第十八章 逞英雄

此言一出，郭崇岳和曹安心头同时一沉。
那些跟随郭崇岳的心腹们更是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心里开始冒汗。
他们是跟着郭崇岳干，可那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陪葬。
财神帮刑堂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金淼淼绝处逢生，深深地看着顾青玄，目光里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种隐秘的复杂情绪。
“没用的东西！”
郭崇岳大怒，一脚踢翻旁边的木箱，转头喝道：“老东西要是知道了，事情就麻烦了！咱们得赶快走！我已经跟尚水盟联络，他们正在钱塘门等着，事不成就该退了！”
“不着急。”
曹安的声音却平静异常。
他死死盯着顾青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金淼淼，语调古怪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很英雄？为了你单刀赴会，孤身犯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眼光很好？”
金淼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青玄。
她想活命，如今也还想试点别的事，没必要因为一时口快，招致杀手。
曹安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指着顾青玄道：“老子替你挡了三年刀，你连正眼都不给，他才认识你两天，你就为他盘东盘西……我当时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不是瞎了眼，你他娘的太有眼光了！这小子真敢来！真敢一个人来！好，好得很！”
他反手拔刀，刀锋出鞘的尖啸在仓库中回荡。
先天中期的气势轰然爆发，刀身上寒光流转，映出他扭曲的脸。
“逞英雄是有代价的。”
他大步走向顾青玄，每一步踏下，青砖地面便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你这位大英雄的脑袋一刀一刀剁下来！让你亲眼看看，你挑中的男人，是怎么死在你这张脸前头的！”
金淼淼脸色剧变，失声喊道：“快跑！你打不过他！”
曹安师承杭州名门飞来峰五虎堂，那是灵隐寺下院开创的俗家门派。
他修炼的是《金刚功》与《五虎断门刀法》，一身横练筋骨不说，刀招更是刚猛凌厉，配合他早年奇遇，得了一身先天四层的修为。
绝非寻常武人可比！
这是财神帮派给她的药行护卫首领，他的底细她再清楚不过。
三年来他极少全力出手，但她见过他一刀劈开六尺石碑，见过他单枪匹马杀退数十海寇，先天初期的供奉在他手下连三十招都撑不住！
这样的对手，顾青玄拿什么去打？
顾青玄却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金姐，你已经看错了一次，我不能让你再看错一次。不然你还怎么做大掌柜啊？到时候帮里的人肯定说你眼光不行——”
“你快逃吧！”
金淼淼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顾青玄收回目光，望着前方大步逼近的曹安，淡淡道：“我不。”
话音未落，曹安勃然大怒，虎扑而来。
他脚下一踏，青砖崩裂，整个人借力拔起，如猛虎跃涧，刀锋自半空中一劈而下，三丈刀光从天而降！
刀芒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将地面的灰尘压得向两边炸开，仓库两侧堆积的麻袋被气浪掀飞，药材碎片漫天狂舞。
一出手，便是五虎断门刀中最霸道的一式：白虎跳涧！
顾青玄瞳孔一缩，脚下步伐连错，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芒锋芒，刀光擦着他的肩头劈落在地面上，青砖如豆腐般被切开，一道深达尺余、长达数丈的刀痕贯穿仓库地面，碎石激-射如雨！
一缕被削断的发丝，悠悠飘落在碎石之间。
先天境可真气外放，化作刀芒，隔空杀人。
后天与先天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顾青玄虽避开了正面一击，却仍被刀芒余波扫中右臂，袖口炸裂，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琉璃药体的骨坚似铁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换做寻常后天五层，光是这余波便足以断骨！
曹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刀落空，他手腕一翻，刀势由劈转扫，五虎断门刀第二式“剪扑自如”拦腰斩来，刀光如练，卷向顾青玄腰腹。
顾青玄脚下蹬地，身形后仰，刀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衣角被刀芒削去一截，他借势旋身，紫焰掌起，右掌裹挟着幽紫火光直取曹安肋下，这一掌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曹安刀势用老、新力未生的间隙。
然而曹安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铛——
掌力结结实实拍在曹安肋下，却发出一声金石交击般的脆响。
顾青玄只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手掌涌来，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这分明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之上！
曹安的金刚功已练至钢筋铁骨的境地，寻常掌力连他的皮都伤不了。
“就这点力气？”
曹安狞笑一声，反手一刀撩起，刀光自下而上直取顾青玄胸腹。
顾青玄仓促后撤，这一刀从胸口斜斜划过，衣襟裂开，一道血线从胸口延伸至肋下，琉璃药体再度挡下了大部分刀劲，伤口虽长却不深，但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白衣。
顾青玄踉跄后退，曹安却如影随形。
他的身法多变，步法灵动，全然不像一个横练武者应有的笨重，五虎堂的“虎步”本就以刚中带柔、变幻莫测著称，进如猛虎扑食，退如灵猫缩爪，辗转腾挪之间毫无破绽可寻。
又是一刀劈来，顾青玄侧身避开，肩膀却被刀锋扫中，肩头炸开一朵血花，他咬牙挥掌还击，紫焰掌印在曹安胸口，发出闷雷般的震响，曹安退了半步，胸口衣袍被烧穿，露出底下一层古铜色的皮肤，毫发无伤。
“你不行！”
曹安狂笑，双手握刀，身形旋转如轮，五虎断门刀第七式“雄霸群山”扫出一圈环形刀芒，将顾青玄逼得连退七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立柱上，喉头一甜，一口血箭喷了出来。
金淼淼再也看不下去，泪如雨下。
郭崇岳却有些不耐烦，皱眉催促道：“别跟他废话，赶紧速战速决！”
曹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烧穿的衣袍，眼中杀意大盛：“是该了结了，小子，你天赋不错，可惜遇上了我——”
他缓缓举起刀，脸上的狞笑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我曹安自幼练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二十年如一日，才有了今天这身本事！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过招？你也配！！”
顾青玄靠在立柱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鲜血从他的嘴角和胸口的伤口不断渗出，白衣已被染得大片暗红。
可他听到这番话，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血污和烟尘中显得格外明亮。
“那你知道……”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的是什么吗？”
曹安眉头一皱。
顾青玄偏头看了一眼被踹飞的大门，微风正从那个方向徐徐灌入仓库，吹散满室的烟尘。
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感谢东南风啊。”
曹安脸色骤变，他感觉到不对劲了，丹田之中忽然间空空荡荡，之前那股奔腾如虎的真气，竟如泥牛入海，一丝都提不上来！
他身体一晃，原本稳如磐石的下盘竟开始微微发软。
身后的黑衣人接二连三地发出惊呼，有人试图提气却一头栽倒在地，有人踉跄扶墙却发现连刀都握不稳了。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几十号人，此刻乱作一团，惊慌失措。
顾青玄靠着立柱，慢慢直起身来，一改方才凝重，轻笑道：“【散魂烟】，无色无味，吸入之后直攻丹田，消人功力，堵塞经脉，唯一的缺点嘛，就是发作起来太磨蹭……得等上大半盏茶的工夫。”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嘴角一勾：“你以为我是刚到吗？说你蠢你还不服气，我既然能知道你们有关雷猛的处置，怎么可能是才来？气喘吁吁当然是蒙你们的了，蠢货！”
金淼淼破涕而笑，眼泪混着笑容在脸上肆意横流。
她望着顾青玄，喃喃道：“这个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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