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好在没白挨劈
明珠是一个人回的王府。
明砚和明恒被皇帝留在上书房里议朝事,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太后便吩咐了宫里的软轿,先送明珠回府。
回到青芜小筑,四个丫鬟围着她嘘寒问暖,熬药的熬药,炖汤的炖汤。
明珠由着她们忙活了一阵,便扬声吩咐:"我乏了,先睡下了,都别进来打扰。"
丫鬟们这些日子也知道郡主大病初愈,最爱静养,当下轻手轻脚地放下汤盏,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明珠从榻上一跃而起,哪里还有半分"乏了"的样子。
她独自坐在窗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脸颊。
她在想谢十七的事。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替他找回真正的身世,那么头一桩要紧的,就是先解了他身上的毒,还有那两种蛊。
上一次谢十七毒发的时候,她就已经借着诊脉,将那两种蛊的作用和毒发的症状摸了个七七八八。
谢家好手段,这是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都拴死了。
这些日子赶路回京,她在马车里闲着没事,已经把解毒和解蛊的法子、要用的方子,翻来覆去推演了十几遍。
如今方子是定了,只是其中有几味药偏门得很,亲王府的药房里没有,得去外头买。
明珠从箱底翻出那身半旧的道袍换上,三两下挽了个道髻,插上一根木簪,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摸出一张符纸,往自己面门上一贴
那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这是隐匿容貌的符。
低阶符,费不了多少灵力,就是叫人记不住她的样子——旁人与她打个照面,只觉得是个寻常的小道长,可转过头去,便怎么也想不起那眉眼是何模样。
明珠推开青芜小筑后头的小窗,利落地翻了出去,一路避着府里的仆从,从角门悄悄溜出了王府。
出了王府没走多远,明珠便察觉到,身后远远缀上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是谢十七啊。他是真的敏锐……
她失笑,也没戳破,由着他跟。
宁安堂在城东,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药堂。
明珠一进门,一个眼尖的小伙计便迎了上来,刚要招呼"客官要点什么",待看清她的道袍,话头又咽了回去。
那伙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半晌,这才迟疑地开口:"敢问这位小道长……是不是之前来过?"
"来过。"明珠大大方方地认了。
"那——"伙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搓着手,"道长是不是给了我们东家一张符?"
这事说起来就有意思了。
他们东家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一位小道长,专门吩咐过伙计的。可邪门的是,宁安堂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当日也都见过那位小道长,事后却愣是没一个人想得起他长什么模样。
东家急得没法子,只得交代下来:但凡来药堂抓药的道士,只要年纪个头差不多,伙计都得多问一嘴。
好在京城左近没有道观,来药堂买药的道士本就不多,年纪轻的更是凤毛麟角,问了这些日子,也没问出个头绪来。
今日可算是问着了。
见明珠点头,伙计大喜过望,往内堂的方向一让:"还请道长随小的到内堂去!我们东家找您,找了好久了!"
明珠想了想。
也是,她离开京城,这一去一回,都一个多月了。
她也正想看看,陈慕白那个必死的局,到底破了没有。
上回她扮作小道士,给了陈慕白一张护身符,说他有死劫来着。
她一时嘴快,忘记先推算一番了,直接将自己前世的前世记忆之中的陈慕白结局给说出来,结果自己反手就被贼老天劈了一道雷。
幸亏谢十七奋不顾身地扑出来,硬生生替她扛下了那道天雷,去了大半条命。
那局若是破了,自然好,至少谢十七没白挨那一下。
若是没破……那这贼老天可就太不地道了。
毕竟,劈都劈了。
"带路吧。"明珠道。
内堂里,药香袅袅。
陈慕白正对着账本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伙计领着一个半旧道袍的小道长进来,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站了起来,带得椅子都往后挪了半尺。
"你——"他盯着明珠,嘴唇动了动,声音都变了调,"可是当日赠符的恩人?"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他日思夜想,脑子里却始终只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青色影子。
可今日这人一进门,那影子忽然就活了——身形、气度、还有那双清亮得过分的眼睛,全都对得上。
"是我。"明珠也不绕弯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先抬眼端详他的面相。
这一看,她心底便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陈慕白印堂发亮,眉宇间那股盘踞多日的死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原本断在半途的寿数纹路,如今续上了,走得绵长平稳。
必死的局,破了。
看来那道天雷,到底还是讲道理的——她泄露天机替他挡劫,天道劈了她一下泄了愤,便也认下了这笔账,没再把死局缠回陈慕白身上。
"谢天谢地。"明珠轻声嘀咕了一句。
谢十七那大半条命,没白搭。
"恩人说什么?"陈慕白没听清。
"没什么。"明珠摆摆手,"我说,你的劫,过去了。往后只要不行差踏错,安安稳稳,福寿双全。"
陈慕白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绕出桌案,撩起衣袍,对着明珠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恩人在上!当日若非恩人那张符,陈慕白如今坟头的草都该冒芽了!这条命是恩人给的,恩人但有所需,宁安堂上下,倾尽所有,绝不推辞!"
那日他替父亲送药去安国公府,可是真的遇到了有人下药意欲坏了谢家小姐的清白。
而他原本是稀里糊涂的中药了的。
可是那道符直接烧了起来,虽然将他的香囊烧了一个大洞,却是让他瞬时就清醒了过来。
他跑掉了。
而他后来从谢十五嘴里得知,后来国公府里面打杀了一个意图轻薄谢家女清白的登徒子。
他这才出了一身的白毛冷汗,若不是这符解了他的药,怕是被打杀的人就是他了吧……
"起来吧。"明珠也不扶他,由着他磕完这个头,才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张单子,推了过去,"正巧,我今日来,还真有事相求。"
陈慕白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神色便郑重起来。
单子上七八味药,前头的还寻常,越往后越偏门——赤芝要三十年往上的,雪胆要南疆霜降后采的,最末一味"七星草",他入行十几年,也只在药材图谱上见过。
"恩人这些药……"陈慕白有些迟疑,"铺子里现成有的,我这就让人包。
只是后头这几味,京城里怕是一时寻不齐,得从南边调货,最快也要七八日。"
"不急。"明珠道,"能调就调,价钱照付。"
"恩人这话就是打我的脸了!"陈慕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别说几味药,恩人就是要我这间宁安堂,我陈慕白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样,我亲自盯着,沿途各州的同行我都熟,快马加鞭,五日之内,一定给恩人凑齐!"
"那便多谢了。"明珠起身,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药材到了,不必声张。我五日之后自己会来拿的,你给我留住就是了。"
陈慕白一凛,当即会意,重重点头:"恩人放心,我一定帮恩人办好。"
他不知道恩人为何要用这么冷门又难寻的药,不过既然是恩人开口,他自然是不会问这些药的用处的。
恩人没将方子给他看,他也不是太明白,只是知道恩人要他找的药要么是大寒要么就是大毒和至寒至阴的……这药性实在是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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