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该结束了

周晓棠站在斜对面小巷的阴影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陆战英什么都想起来了。
　　吉普车卷着尘土扬长而去，周晓棠也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周晓棠脚步不停，风吹过来，脸上一片冰凉，她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脸上全是泪。
　　走到没人的地方，周晓棠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把脸埋在袖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她从没想过，失去陆战英竟然会这么痛。
　　属于她和陆战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眼前闪过。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战英的那个晚上。想起那时候的她想的只是怎么活命，怎么刷好感度。
　　想起她第一次下地干活，陆战英远远看着她的样子。
　　想起陆战英把好吃的推到她面前的样子。
　　想起陆战英中了迷药还为她隐忍的样子。
　　……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与陆战英已经有这么多回忆了。
　　可如今，一切都该结束了。
　　周晓棠哭得眼前发黑，没注意到巷口有人走近。
　　林昭是出来找她的。考场的人都散了，他去问过监考老师，说周晓棠是整个考点第一个交卷离开的。
　　林昭觉得有点奇怪，还特意问了好几遍有没有男的跟她一起走。
　　确认了好几遍，都是一个结果，周晓棠自己走的。
　　林昭有点担心，便沿着镇上的小巷一条一条地找。
　　眼前的这条小巷是镇上最偏僻的一条小路。林昭本打算要是再找不到周晓棠就要下村里去看看了。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巷子尽头看见了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周晓棠。
　　“晓棠？”林昭快步走上去，心跳因紧张而加速。
　　周晓棠哭得厉害，起初并未注意到林昭。
　　林昭缓缓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周晓棠的肩膀。
　　“晓棠？告诉师兄，到底怎么了？”
　　周晓棠后知后觉的仰起脸，林昭见她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
　　他认识周晓棠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哭的眼眶红肿，袖子洇湿了一大片，就连嘴唇都在发抖。
　　“没考好吗？没关系的。”林昭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咱们先起来好不好？”林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扶周晓棠起来。
　　可手指碰到周晓棠肩膀时，才赫然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是那种拼命压抑却怎么都压不住的颤抖。
　　“师兄……”周晓棠抬起眼看林昭，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昭没哄过女孩，对待周晓棠时又自带了几分慌乱，他一边扶着周晓棠站起来，一边使劲浑身解数的轻哄着:
　　“没事啊，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师兄在呢。
　　先跟师兄回家好不好？”
　　周晓棠没有力气拒绝，便任由林昭扶着，一路回了林昭在镇上的落脚点。
　　回到住处后，林昭赶紧倒了热水放在周晓棠手里。
　　周晓棠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抖，林昭心里着急，便问了一句:
　　“晓棠，你告诉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还有，陆同志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们吵架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在周晓棠的心上。
　　周晓棠刚止住的眼泪又决了堤，她拼命摇头，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林昭没有再问，他也看明白了，周晓棠这般伤心，症结应该还在那个男人身上。
　　“好了好了，师兄不问了。”林昭拍拍周晓棠的肩膀，声音很轻:
　　“你什么都别想，先在我这儿好好歇歇。你躺会，师兄给你做好吃的去啊。”
　　林昭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打湿放在周晓棠手里，然后便转身出了屋。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林昭透过门缝看到周晓棠近乎失焦的眼神，他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这个姓陆的，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晓棠这么伤心。
　　狗东西，别让他逮到他，不然一定给他好看。
　　军用吉普在土路上颠簸了不到二十分钟，陆战英忽然开口：“停车。”
　　陆战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与执拗。
　　陆战军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在土路上停下来。
　　“怎么了，老三？”
　　“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去？”
　　“村里，我还需要一个答案。”
　　顾蔓抓着陆战英的手，眼眶又红了，她能感觉到，儿子不一样了。
　　她的小儿子似乎正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
　　陆战军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顾蔓和陆定国，陆定国叹了口气，开口道:
　　“听你弟弟的吧。”
　　“好。”
　　陆战军调转方向，按着陆战英叙述的方向一路往村里开。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又颠了半个多小时。
　　按照陆战英指的路，车子一路穿过打谷场、大队部，最后停在了一间土坯房前。
　　陆战英拉开车门，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下车。
　　他怕见到周晓棠，更怕见不到周晓棠。
　　“战英哥哥，我陪你。”
　　宋南希轻轻拉了拉陆战英的袖子，却被陆战英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陆战英下了车，一步一步的朝院门走去。
　　这个家，半年多来，他来来回回无数次。
　　可这一刻，他连推开院门的勇气都没有。
　　顾蔓等人在陆战英身后看着，看着他犹豫纠结，却根本无法体会他的心情。
　　“陆伯母，战英哥哥这大半年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宋南希红着眼眶，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顾蔓拍了拍宋南希的手背，没有说话。
　　陆战英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推开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灶房没有炊烟，里屋也没有灯光。
　　陆战英眉头紧蹙，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大步走进去，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周晓棠，不在。她根本没有回来过。
　　陆战英的唇边浮起一丝苦笑:“周晓棠，你早就料到了是吗？
　　你是怎么料到的呢？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呢？”
　　陆战英红着眼眶，抓过炕梢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花棉被。
　　看着那床被子，陆战英沉默了，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忽然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委屈、愤怒、怨恨、不解，甚至绝望。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陆战英死死抓着那床被子，顾蔓等人进来的时候，他近乎魔障了。
　　“战英，战英你没事儿吧？”
　　顾蔓吓坏了，陆战军两兄弟也赶紧过来。
　　可陆战英好像压根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只是一味地重复着: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陆战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最终晕在陆战军的怀里。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嘴唇扇动，呢喃的是一句:“你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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