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明亮的灯光下映着色彩饱满香气馥郁的饭菜。
陈绝提东西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苏默真的是买了好多的零食和饮料,本来想教育一下苏默的,没想到苏默坐在厨房外的吧台上,长而细白的腿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一大袋薯片。
苏默抬起头甜甜地对陈绝笑,“要吃吗?”
陈绝瞬间就找不到理由教育苏默了。
心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没办法和他生气。
苏默又会哄着陈绝,问他吃什么,他也会弯着眼睛笑,说无论陈绝做什么他都喜欢吃。
说话语气跟小孩似的,但陈绝偏偏也就吃这一套。
其实以前也会有很多比陈绝小的人喜欢他,大抵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他们说话和做事都会带着不成熟的感觉。
当时陈绝就想,谈个恋爱为什么还要找个拖累自己的?如果自己谈恋爱那一定得找个互相助力的,而且他一直认为自己出生在这种家庭,免不了会出现企业联姻的情况。
所以陈绝根本没有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抱有什么想法。
但苏默就感觉特别不一样,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总是感觉他身上的单纯就是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是那种像被人呵护着,没有受到过曲折而安稳长大的花朵,这绝不是说苏默女气,而是在他身上你能感受到温和内敛的气质。
具有良好家教的性格,独立坚韧。
又有点爱撒娇,但只对信任的人。
他撒娇的时候你真的恨不得把月亮摘到他面前,问他开不开心喜不喜欢。
古代昏君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陈绝觉得当他做好饭菜看到苏默把桌上那一大堆垃圾食品吃完后,而被苏默一个浅浅的落在脸颊上的吻安抚后,陈绝心想:原来美色真的可以误人。
陈绝有些无奈地说:“又没人和你抢,你吃这么多干什么?”
苏默嘴巴上还挂着薯片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你开会的时候我就饿了,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
陈绝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保鲜膜准备把食物封好放冰箱。
苏默一看就急了:“你干什么啊?!”
“给你打包吧,你可以拿回去吃。”
苏默有些委屈,问道:“我...我现在不可以吃吗?”
陈绝愣了愣,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食品包装袋,试图劝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我不会跟你抢的。”
苏默脸有些红,他低下头,小声咕哝着:“但是我现在还是很饿。”
陈绝挑眉,稍微有些难以置信了。
他确实看不出来苏默居然食量这么大,但是看着苏默这么委屈的包子脸,感觉是陈绝故意不给他饭吃的模样就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果然长得漂亮的人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陈绝只好给他盛了一碗饭,又担心他吃多了不好消食,所以就给他拨回去小半碗。
苏默一看又有点生气,又有些憋屈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为什么连饭都不给我吃。”
也许是这话实在是太过于羞耻,弄得苏默更加羞愤,脸上的血色愈甚。
陈绝哭笑不得,“我是怕你吃多了不消化。”
苏默又跟个小孩似的拍了拍桌子说:“我!可!以!”
陈绝又结结实实给他盛了一碗饭,丝毫没有偏心。
苏默这才满意地开口吃饭。
正好Filip出去了一趟又回来,闻到饭香味后笑道:“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有好吃的都不叫上我?”
说着就要走过来一起跟着吃。
苏默正在陈绝的眼皮子底下盛第二碗饭,陈绝正在考虑要不要阻止他,毕竟晚上吃太多实在是不太好。
正巧Filip来了,陈绝便说:“那你一起吃吧。”
Filip也是个食量惊人的,刚巧可以让苏默少吃一点。
但陈绝确实是小看了苏默和Filip两个吃货的惊人扫货水平,当自己起身去厨房切了盘饭后水果后,转身就发现两人已经把四个菜干得只剩汤汤水水了。
苏默不知道在Filip的蛊惑下又多吃了几碗饭。
在陈绝的催促下,苏默只好跟着陈绝出门散步。
而Filip被勒令在家洗碗。
傍晚的克拉科夫洒满了落日的余晖,整个小镇被映衬着深沉辉暗,像末日里降临黑暗前一瞬间灿烂夺目的霞光。
苏默早上洗了澡后穿了件陈绝的白T恤短裤,虽然是小一号的但是在苏默的身上看起来还是格外的宽大。
苏默的身材很瘦弱,肩胛骨明显地突出一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收到惊吓的野猫。
仿佛让人觉得摸他的下巴会让他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陈绝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苏默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是陈绝特殊的癖好。
但陈绝触上他光滑细腻的肌肤后,眸色沉了沉,又伸手捏了一下后才放开他。
傍晚的街道上,会有人顺着小镇附近的公园慢跑和散步,公园里面有一捧人造湖,风吹过的时候荡起一层浅浅的波纹,水面依次泛起细碎的涟漪和光芒。
苏默站在湖面,任由轻而温和的风吹过他的表面,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新的草木气息,然后问陈绝:“你想养小动物吗?”
陈绝回答,“不想。”
小猫小狗什么的陈绝一向是深恶痛绝。
苏默显然有些失望,但他试图说服陈绝,“小狗很温和啊,特别是金毛,特别忠诚,而且很暖心,危险的时候它也会保护你。”
陈绝对苏默的话不置可否。
苏默弯起眼睛朝陈绝一笑,然后问他:“我们可以一起养条狗。”
陈绝看着他闪动这期待的眼睛,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半晌后他只悄声说了一句,“看情况吧。”
苏默应该是有些失落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陈绝不知道的是明明可以用一句谎言哄他开心的话他却说不出口,那些没说出口的誓言,那些没有兑现的承诺再也不用了。
也没有机会了。
也不再需要了。
很多时候说出口的承诺只是为了适应那样的一个场景,也并没有非要实现不可,但当时陈绝太过于真诚,在不想花精力做某事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实事求是的回答。
就像是苏默在很久之后说的一样,陈绝就像一座测量的天平,预算今天要花百分之三十的精力在你身上,那你一天中可以得到他整个人的百分之三十。
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享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你可以跟他撒娇,他也会无条件的包容你;而当大脑提醒陈绝百分之三十开始倒计时后,你会发现他所有的温柔都会抽身而去。
当你委屈地像他抱怨的时候,陈绝会冷静而疏离地告诉你:不好意思,今天的条件不再允许我接纳你撒娇了。
陈绝就是这样一个斤斤计较,分毫必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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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绝想着过往他们在一起的岁月,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当他回过神后,画室里只有很少几个人了,大多数都带回去了。但苏默还留在画室专注刻画细节,眼里似乎只有自己的那一幅画。
苏默认真的时候会展现出和平时不一样的面貌,就像希腊故事里美丽骄傲的克拉特美少年,他在专心致志画画时,仿佛在告诉你这是在接受神明的旨意。
大概等到日光愈甚后,大约是到了中午的时候,苏默才收起手里的画笔,骄傲地像陈绝展示自己的画作,并且期待陈绝给出评价。
画里的陈绝似乎在苏默的滤镜下格外的柔和,侧脸的角度也少了几分凌厉感,反倒是有种平静下的沉稳和内敛,把骨子里的冷淡和熟练用柔和的色调盖住,只剩下仿佛能轻易触碰的距离。
陈绝小心翼翼地接过,低声说:“我很喜欢,默默。”
苏默有一瞬的害羞,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转换话题说道:“快走吧,我快要饿死了。”
陈绝笑着应了声,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在门口的时候遇上一直在外面等待的秦厉,他手里握着两张优惠券,看起来应该是想要找苏默一起去吃饭的。
苏默抬头望了陈绝一样,似乎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陈绝并没有说话。
秦厉看到苏默出来后先是爽朗地笑了一下,后来又看到紧跟着出来的陈绝笑容便僵住了。
过了会他开口说:“苏默,要一起去吃饭吗?”
苏默又抬头看了眼陈绝,后者目光平静,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是从后面握住了苏默的手。
然后低声对秦厉说:“恐怕不太方便。”
说完陈绝就拉着苏默往外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被秦厉伸手扯住,他特别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
陈绝将他手拿开,把苏默护到身后,用警告性的口吻讲道:“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苏默躲在陈绝的后面,总觉得自己像玛丽苏偶像剧里喜欢装无辜的女二,于是他拍了拍陈绝的肩膀示意他放轻松,然后自己走上去跟秦厉说。
“我特别感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但我也明确跟你说过我不会喜欢你,如果这样给你造成了伤害,我感到很抱歉。”
苏默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会很珍惜别人流露出来的善意,因为总觉得自己不算很优秀的人,但有人会喜欢他就觉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秦厉有些不可置信,他喜欢苏默已经有两三年了,为了能跟苏默在一起,也和他一起考上了研究生,但是现在却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完全没有丝毫征兆。
秦厉心里感觉到一阵苦涩,想要张口却感觉嗓子里堵着有东西一直说不出来。
苏默抱歉地皱起眉头,他又回头看了眼陈绝。
后者走上前拉住苏默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苏默的肩膀,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陈绝知道秦厉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没有任何资格去宽慰或者炫耀些什么,他只能留给他足够的空间,独自地熬过心中的意难平。
苏默和陈绝走了一段路后,情绪依然很低落,陈绝几次问些什么都被苏默敷衍过去了。
苏默轻声说:“我觉得有些难过?”
陈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他紧张地问:“你喜欢他?”
苏默摇摇头,陈绝便安心下来。
苏默语气有些失望也很低沉,“总觉得辜负了一个人的期待,会很难过吧。”
陈绝捏住苏默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然后认真的对他说:“失落是肯定的,但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自责,不管是我还是秦厉,为你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
鱼刺卡过喉咙你却还是喜欢吃鱼,被狗咬过被猫爪抓过你却还是热爱动物,满口蛀牙晚上疼得死去活来你却还是嗜甜如命,他弃你于千里之外你却还是愿意为了见到他走遍千山万水。
道理是想同的。
你喜欢,你就甘愿。
苏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有些紧张地捏紧了陈绝的手。
半晌后苏默开口:“如果能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这样就不会面临这样的痛苦了,不必忍受孤独的感觉,也不必接受爱意的负担。”
陈绝低声笑了下,从胸膛处能感受到一阵沉闷的颤动。
苏默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陈绝脸上露出一副很骄傲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老父亲的欣慰,“我就是觉得你的很对,很有深度。”
苏默多半是听出他有些打趣调笑的声音了,于是有些羞愤,甩开陈绝的手往前走。
克拉科夫的暴雪天气终于过去了,逐渐出现明朗的天日。
路上被扫雪车扫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积雪堆在两边,甚至还可以看到许多憨态可掬的雪人。树枝上的积雪很厚重,沉沉地堆在枝条上,让它有些不堪重负,从树下经过的时候会簌簌落下小块的冰渣。
陈绝还是在一如既往的担心苏默走路会摔倒,一直在后面跟着苏默的步伐。
但苏默却难得的高兴起来,画具由陈绝背着,只感觉自己身体轻盈了许多,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只想跳着跳着往前走。
半路上的时候还接到房东太太打来的电话,问他的脚伤好点了吗。
苏默抱着电话小声乖巧地回答说自己这几天好多了,只是还有些淤青特别明显。
听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陈绝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苏默的后颈,警告意味很明显。
苏默躲开他,用嘴型比了个“还没有转正”,说完抓起灌木丛上面的雪块就往陈绝身上扔,还想把手伸到陈绝的脖子里面冻他。
陈绝宠溺地笑笑,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冷得刺骨,于是把自己的手套拿出给苏默套上,抓住他的肩膀让他看路别乱跑。
苏默和房东太太又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陈绝跟在他后面,一人带了只黑色的手套,没带手套的那只手互相牵住,妥帖地放在陈绝的大衣口袋里。
两人的背影看上去贴的很近,余光里都是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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