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信太子，还是信苏牧？
大乾京都，御书房。
皇帝萧景桓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中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军报。
脸色极度难看。
“万湖城……破了，宁海城也被攻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半个月前，东夷人还只是在沿海骚扰，大乾的三万水军虽然溃败，但镇海城还在苦苦支撑。
可短短十几天，镇海城破了，万湖城破了，连宁海城都差点失守。
萧景桓放下军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后的太监总管李福全正端着茶壶，小心翼翼地给他添茶。
茶水落在杯中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李福全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摊开的军报，上面“东夷”“屠城”“百姓死伤”等字眼让他心中甚是惊讶。
当他看到皇帝侧脸看向他时，他连忙收回目光，低头退到一旁。
萧景桓忽然开口了。
“你说，太子出征，能赢吗？”
李福全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萧景桓的脸色，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妥帖：“陛下……太子殿下乃是众多皇子中最像陛下的，有勇有谋，麾下又有许诚将军这样的名将辅佐，此番出征，定能马到成功，平定东海之乱。”
萧景桓没有看他，而是随口一句：
“你这么相信太子。”
“怎么，你也是太子的人？”
李福全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明鉴！老奴不敢！老奴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
萧景桓看着李福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也有些无奈。
“起来吧，朕就是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李福全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退到一旁，低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景桓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军报上。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了：
“不过，你真的觉得，太子和朕很像？”
李福全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可更不能沉默。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声音尽量平稳：“陛下雄才大略，太子殿下英武果敢，父与子，有很多相似之处。”
“倘若真如你所说，他跟朕很像，那朕才更应该担心东海的事情啊。”
李福全愣住了，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景桓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女声响起。
“陛下……”
徐贵妃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云鬓高挽，步态婀娜，眉眼如画。
她缓缓走进御书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陛下，臣妾看您批了一天折子了，也该歇歇了。”
“御花园里的花开了，满园飘香，臣妾陪您去散散心吧？”
她走到萧景桓身边，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似蜜。
萧景桓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心中那团烦躁的火焰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放下手中的军报，摇了摇头：“爱妃，朕还有几份东海来的急报要看，晚些再去。”
徐贵妃不依不饶，双手环住他的胳膊，撒娇道：“陛下，您都批了一整天了！”
“那些折子又不会长腿跑掉，您明天再看也不迟嘛。”
“您看您，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臣妾陪您去散散心，喂喂鱼，赏赏花，保准您心情舒畅。”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萧景桓的胳膊，继续撒娇。
萧景桓被她晃得没法集中精力，正要开口再说，徐贵妃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对李福全吩咐道：“把御案上的折子收一收，别让陛下回来看着心烦。”
李福全躬身应是，低着头，目光却注意着徐贵妃。
他总觉得，今日的徐贵妃，有些反常。
她虽然一向争宠，可从未主动跑到御书房来打扰皇帝批阅奏折。
她今天来得蹊跷……
皇帝两人走后，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福全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将桌子上的奏折整理好，放回御案上。
……
后花园里。
冬日的暖阳，洒在池塘上，水面泛着粼粼的金光。
几株花树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
徐贵妃挽着萧景桓的手，沿着池边的石子路慢慢走着，有说有笑。
“陛下，您看那条金色的锦鲤，多好看。”
徐贵妃指着池中一条肥硕的锦鲤，笑盈盈地说。
萧景桓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着点了点头。
走累后，两人在池塘边的凉亭里坐下。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壶热茶。
徐贵妃殷勤地给萧景桓倒了一杯茶，又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柔声道：“陛下，您尝尝，御膳房新做的，可甜了。”
萧景桓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称赞道：“御膳房的奴才们，手艺有进步……”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李福全快步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兵部尚书王大人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关乎东海！”
萧景桓的眼睛猛地一亮，正要起身，却被徐贵妃一把按住了手腕。
“陛下……”
“不是说好了今天陪臣妾的吗？怎么又要处理政务？”
“东海那边有五万大军，有太子挂帅，有许将军坐镇，东夷人再凶能凶到哪里去？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萧景桓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开了她的手，正色道：“爱妃，东海的事关系到江南安危，朕不能不管，朕就见王大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徐贵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她松开手，端起茶杯，低声道：“那陛下快去吧，臣妾在这里等您。”
萧景桓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凉亭，朝御书房走去。
……
御书房中，兵部尚书王贲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萧景桓进来，他快步上前，拱手道：“陛下，臣有紧急军情禀报！”
萧景桓坐回龙椅，沉声道：“说。”
王贲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陛下，这是三王爷从宁海城派人送来的亲笔信。”
“三王爷请求陛下，请镇国公苏牧老将军出山，前往东海助战！”
萧景桓接过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从平静变得凝重无比。
“三弟说，东夷军中有一名先锋大将，刀法诡异，武功高强，连他都难以取胜。”
“许诚将军等恐怕也不是对手……”
“他让朕请苏牧出山……”
王贲躬身道：“陛下，三王爷行事一向谨慎，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出此下策。”
“东夷人的凶残，想必陛下已经从军报中看到了。”
“他们屠城灭村，连婴儿都不放过，再拖下去，江南危矣！臣恳请陛下，下旨请苏老将军前往东海！”
萧景桓沉默了。
开始犹豫不决。
“陛下！”
这时，徐贵妃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到了御书房门口。
“三王爷就这么着急让苏牧去建功立业？”
“太子殿下亲自挂帅，许诚将军为先锋官，五万大军气势如虹。”
“一战未打，三王爷就说太子不行、许将军不行，非要请一个百岁老头出山？”
“臣妾斗胆问一句，三王爷这是信不过太子殿下，还是信不过陛下的眼光？”
王贲的脸色猛然一变，拱手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三王爷并非信不过太子，而是心系东海百姓……”
徐贵妃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难道只有三王爷心系百姓，陛下和太子就对百姓冷漠？王大人，您这话可说得有些不妥了。”
王贲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皇帝。
萧景桓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眉头紧锁，目光在徐贵妃和王贲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他该信谁？
该信太子，还是该信苏牧？
徐贵妃见皇帝犹豫了，语气又温柔诚恳了几分。
“陛下，您既然派了太子殿下挂帅，就该选择相信他。”
“许诚将军是沙场老将，有他在，太子不会出大乱子。”
“苏牧虽然厉害，可他毕竟刚刚打完北境，好不容易才和孙女团聚。”
“您这个时候把他推上战场，旁人会怎么说？会说陛下不体恤老臣，会把功臣当牛马使唤。”
她顿了顿，随后字字戳心：“再说了，苏牧已经封了镇国公，战功已是顶峰。”
“若是再让他立下平定东海的功劳，陛下您以后怎么封赏？封王？”
萧景桓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向王贲。
“请苏老将军一事……暂且搁置。”
“太子五万大军尚未开战，朕相信太子，也相信许诚，让他们先打一仗看看，若是真打不过，再议不迟。”
王贲闻言，一时语塞。
他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臣……遵旨。”
随后转身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冷风吹拂，带着一股寒气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打着旋儿。
王贲走在宫道上，长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太子，真的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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