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白疤的遗漏

（接下来两天每天加更6章，我病好的差不多了，感谢关心，求打赏）

数泰拉标准时前，乌兰诺星系外围，柯尔克小行星带防线。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破碎星体，如同战争后遗落的骸骨，静默地悬浮在永恒的黑暗帷幕中，构成了这片名为“柯尔克”的天然碎石带。

此刻，这片本应死寂的领域，却被更加暴烈的声音所充斥。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真空的伪饰，光矛炽热的轨迹如天神掷出的标枪，宏炮沉重的怒吼震荡着稀薄的星尘，爆炸的火光在冰冷的岩石表面不断绽放，短暂地照亮了那些扭曲、丑陋、喷涂着野蛮涂鸦的钢铁造物。

帝国海军庞大的战斗群阵列之后，两支风格迥异却又同样致命的阿斯塔特军团舰队，正如同精密钟表内的齿轮与狂野草原上的箭矢，协同运转，执行着荷鲁斯钦定、由罗伯特·基里曼详细规划的战术蓝图。

“按预定计划，清扫扇区K-7至N-12，驱赶并歼灭所有试图穿越小行星带、向乌兰诺主星集结的绿皮部队。”

“极限战士军团负责构建纵深火力网与封锁锚点，白色疤痕军团发挥机动优势，进行高速掠袭与分割歼灭。确保没有任何一股成规模的敌军，能够干扰到主攻方向的斩首行动。”

基里曼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马库拉格之耀”号旗舰的战术指挥中枢，也通过加密数据链，同步呈现在白色疤痕旗舰“剑刃风暴”号的战术屏幕上。

他的计划，如同其本人一般严谨、高效、富有逻辑，充分利用了双方军团的特性。

极限战士的坚韧与秩序，构成不可撼动的防御基石与火力支点。

白色疤痕的迅捷与灵活，则化作致命的机动铁锤，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砸碎在乌兰诺之外。

为了确保这条外围防线的绝对稳固，基里曼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超过十万名极限战士子嗣，从数十个战术连队中抽调精锐，与庞大的凡人辅助军舰队协同，构筑起一道横跨数个天文单位的立体防御网络。

星堡、战列舰阵列、护卫舰巡逻链……

层层叠叠，互为犄角。

在基里曼看来，这并非单纯的防线，而是一座宏伟的、可移动的死亡迷宫，任何闯入的兽人舰队，都将在其中被逐渐削弱、分割，最终被以绝对优势的火力彻底蒸发。

“如此军容，足以将来犯之敌，尽数碾为齑粉。”  基里曼站在全息星图前，目光沉静，充满了对自身规划与军团实力的绝对信心。

他看到了数据的流动，看到了资源的配置，看到了胜利的必然轨迹。

一切都井然有序，如同马库拉格最精密的机械。

然而，在“剑刃风暴”号那充满了皮革、机油与未加束缚的能量的舰桥上，察合台·可汗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并未如基里曼般长久凝视星图，而是如同笼中猎豹，在舰桥甲板上来回踱步，厚重的狼毛披风在身后微微拂动。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投向观察窗外，那黑暗虚空中不断爆发的闪光，倾听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短促而激烈的接战报告。

“目标集群，坐标已标记，袭击舰若干，正试图利用K-9区域的小行星密集区进行隐蔽接近。”

“第三打击中队，迎击。撕开它们。”

“收到，可汗。狩猎开始。”

白色疤痕的舰队，完美地诠释着他们的名字与灵魂。

它们不像极限战士的舰队那样组成厚重规整的阵线，而是化整为零，如同草原上最精锐的轻骑兵，以星际战士战斗驳船为核心，编组成数个灵活凶悍的“猎群”。

这些猎群在基里曼构建的防御骨架上肆意奔驰，遵循着可汗那源自巧高里斯草原的古老狩猎智慧。

耐心追踪，迅猛合围，致命一击，然后远扬千里。

“杀！”

可汗的命令往往简洁如刀锋。随着他一声令下，白色疤痕的舰队便如出鞘的弯刀，又如扑向猎物的狼群，引擎喷吐出最炽热的尾焰，冲向那些试图偷偷摸摸穿越防线的绿皮船团。

他们的攻击迅猛绝伦，如同草原上的闪电风暴。

往往在兽人们那简陋的感应器刚刚捕捉到能量信号时，致命的鱼雷和光矛已然临头。

白色疤痕的舰长们擅长近距离的缠斗与掠袭，用精准而凶狠的火力，在极短时间内将笨拙的兽人舰船打成燃烧的残骸，然后毫不停留，扑向下一个目标。

战斗初期，计划执行得堪称完美。

在极限战士稳固的防线和白色疤痕迅捷的猎杀下，数支试图支援乌兰诺的兽人舰队被轻易击溃、分割、歼灭。

柯尔克小行星带的外围，漂浮着越来越多燃烧的绿皮舰船残骸，如同这场死亡狩猎的残酷战利品。

基里曼的战术规划与可汗的临场指挥，似乎达到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胜利的轨迹，似乎正沿着基里曼预设的路径，稳定地向前延伸。

但战争从来不是钟表。它是有生命的野兽，充满了意外与混沌。

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兽人援军被击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变化，开始在一些久经沙场的白色疤痕老兵心中滋生。

起初是畅快，是狩猎成功的满足。那些笨拙、吵闹、如同宇宙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绿皮舰队，在白色疤痕迅如疾风的打击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每一次成功的掠袭，每一次将敌舰打成绚烂的火球，都带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愉悦。

这愉悦感逐渐累积，在不断的胜利催化下，开始悄然变质。

尤其是在“剑刃风暴”号的舰桥上。

可汗能感受到子嗣们传来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渴望更多战斗、更多杀戮、更多在刀锋上舞蹈带来的刺激的躁动。

他自己的脉搏，似乎也在无声地应和。

起初，他将其归结为战士的荣誉感与对胜利的渴望。

然而，渐渐地，某种更为原始、更为灼热的东西，开始在他思维的边缘低语、撩拨。

他凝视着战术屏幕上代表敌我态势的光点。

代表极限战士的蓝色光点稳固如磐石，代表白色疤痕的白色光点灵动如游鱼，而代表兽人的红色光点，则一片片地暗淡、消失。

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可计划……计划意味着束缚，意味着可预测的轨迹。

而草原之风，何时曾按照规划好的路径吹拂？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如同细微的毒刺，扎进了可汗惯于驰骋与自由的心灵。基里曼的防线很完美，完美得……让人感到沉闷。

白色疤痕的猎杀很顺利，顺利得……几乎失去了挑战性。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遥远的马库拉格之耀号上，基里曼正平静地审视着战报，计算着下一阶段的调度，一切尽在掌握。

不。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心底响起。

这不是狩猎，这是收割。

这不是荣耀的战斗，这是按部就班的屠宰。

真正的战士，应该追求最极致的搏杀，应该投身于最凶险的浪潮，应该用刀锋与速度，去挑战那看似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去夺取最好的战果。

比如，那支刚刚从探测器边缘掠过、规模异常庞大、信号如同黑暗太阳般耀眼的兽人主力援军集群。

它正在谨慎地徘徊在防线边缘，试图寻找薄弱点，而不是像之前的杂鱼一样盲目冲击。

按照基里曼的计划，面对如此规模的敌军，白色疤痕应该发挥机动性，不断骚扰、迟滞，将其引入极限战士预设的重火力伏击区，通过消耗和集中火力逐步消灭。

这是最稳妥、代价最小的战术。

但那个冲动，那个灼热的、带着血腥气与战吼回响的冲动，在可汗心中疯狂滋长。

稳妥？代价？不！那是对战士之魂的束缚！

看啊，那样一支庞大的舰队，那样一个强大的对手，一个足够分量的猎物！

难道要任由它在防线外逡巡，等待被基里曼的宏炮慢慢敲碎？

不！

白色疤痕的弯刀，应该饮最烈的血！应该斩下最凶恶敌酋的头颅！

应该用一次史诗般的冲锋，一次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毁灭性打击，来奠定胜局，来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虚空中最迅疾、最致命的利刃！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战术的考量、计划的约束，甚至对风险的评估。

可汗仿佛能听到虚空中传来隐约的、只有他能感受到的咆哮与喝彩，催促着他，诱惑着他，让他血脉贲张，让他的战斗欲望燃烧到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不再满足于执行计划，他渴望超越计划，渴望用一场辉煌的、酣畅淋漓的突击，来书写属于白色疤痕、属于他察合台的传奇。

“猎群注意，”  可汗的声音，在“剑刃风暴”号的通讯频道中响起，不同于以往的冷静果断，此刻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狂热的决断。

“改变战术。放弃骚扰，全体集结。目标：敌主力舰队核心，那艘最大的废船旗舰。我们直接凿穿它！”

命令下达，舰桥上的战士们先是一愣，随即，一种混合了惊讶与同样被点燃的兴奋的情绪弥漫开来。

质疑计划？这不像可汗一贯的风格，但又何妨？这才是他们追随的可汗！

这才是白色疤痕的灵魂！去他的步步为营，我们要的是雷霆一击！

“为了可汗！为了巧高里斯！”

军团战士的呼应，带着沸腾的战意。

白色的舰队不再如游鱼般分散猎杀，而是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同真正的狼群发现巨兽，开始集结，准备发起致命的围攻。引擎被推至超载，能量在武器阵列中疯狂汇聚。

当基里曼冷静的、带着询问意味的通讯请求接入“剑刃风暴”号时，可汗只是简短地回复：“发现关键目标，战机稍纵即逝。白色疤痕将执行斩首。防线，暂时交给你了，基里曼。”

然后，他关闭了深入解释的频道。

下一刻，完成了集结的白色疤痕主力舰队，在“剑刃风暴”号的率领下，如同草原上最狂暴的冲锋骑兵，不再理会那些骚扰的小股敌人，也不再遵循既定的防御纵深，将引擎功率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耀眼而决绝的白色箭矢，向着探测到的那支庞大兽人主力舰队，向着那如同黑暗山岳般的、由无数废船拼接而成的兽人旗舰，发起了毫无保留的、一往无前的死亡冲锋。

他们速度极快，攻势极猛。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瞬间就在兽人舰队外围松散的前哨阵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直插心脏。

然而，他们忽略了，或者有意无视了，兽人那看似混乱无序的阵列之下，所隐藏的、属于另一种野蛮智慧的狡黠。

那支庞大的舰队，那个耀眼的信号，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一个诱饵。

兽人军阀或许不懂复杂的战术，但它们对“打架”和“围攻”有着天生的直觉。

当白色疤痕的利刃深深刺入兽人阵列，与那巨大的旗舰及其周围最庞大的护卫舰缠斗在一起，爆发出最为绚烂也最为惨烈的交火时。

在柯尔克小行星带的另一侧，一个因白色疤痕舰队突然集结突击而导致的、相对薄弱的防御扇区，暴露了出来。

那里原本应由白色疤痕的高速舰艇持续巡逻、填补空隙，此刻却因为力量被抽调一空，只剩下少数极限战士的固定防御平台和巡逻舰队，以及基里曼原本设计用于防御而非快速补位的舰艇。

就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另一支规模丝毫不逊于诱饵舰队、却一直隐藏在密集小行星带阴影中、保持着诡异静默的庞大兽人袭击舰队，骤然启动了它们那粗野但动力澎湃的引擎。

没有怒吼，没有挑衅的灯光信号。

只有成千上万点突然在黑暗中亮起的、代表推进器点火的丑陋光芒，如同骤然睁开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无数只眼睛。

然后，这支真正的、致命的绿皮洪流，以与其笨拙外观不符的惊人速度，从那道被白色疤痕“主动”让出的缺口中，汹涌而出。

它们的目标明确，不再是与白色疤痕纠缠，而是径直冲向那片防御相对稀疏的空域，冲向其后那条看似畅通无阻的航线，冲向航线尽头，那颗正在爆发激战的行星——乌兰诺。

“侦测到大规模超空间信号！数量……无法计数！方位，K-11扇区！它们……它们冲出来了！防线……防线出现缺口！”

极限战士的防线节点，警报瞬间响彻云霄，通讯频道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而此刻，白色疤痕的主力，正深陷于与兽人诱饵舰队的苦战之中，可汗的“剑刃风暴”号正与那艘庞大的兽人旗舰进行着近乎自杀式的近距离搏杀，一时根本无法脱身。

那道因追逐极致战果、因内心灼热冲动而主动撕开的裂隙，此刻，已成为绿皮狂潮汹涌而入的致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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