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后续的措施（加更）
安娜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巨舰宏伟外壳所带来的震慑与遐想，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保护封存者，而非被保护之物。这简单的语义转换，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究竟是何等存在，需要用一个堪比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结构极端复杂的“壳”来隔绝。
珞珈沉默地仰望着那悬浮的、哑光的、此刻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寒意的巨大“容器”。
他金色的眼眸中，先前发现至宝的灼热光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威胁时的凝重与权衡。
作为基因原体，作为军团统帅，他擅长在战场上摧城拔寨，擅长在政务中权衡利弊，也擅长在信仰的领域鼓舞人心。
但面对眼前这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来自黑暗科技年代的禁忌造物，一种罕见的、属于“知识壁垒”的无力感，悄然浮上心头。
暴力拆解？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这“外壳”的坚固程度可能远超想象，单是安娜那句“保护封存者”的警告，就足以让他投鼠忌器。
天知道强行破开这层“鸡蛋壳”，是会释放出一个能瞬间毁灭整个星系的超级武器，还是一个能将整个星域拖入亚空间裂缝的灾厄之源，又或者是某种更诡异、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现在怎么办？”珞珈终于开口。
他收回目光，看向安娜，将决定权交给了场中唯一可能理解这东西来龙去脉的“专家”。
“就这么看着？还是……想办法给它拆开看看？”
安娜瞥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
她轻轻摇了摇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微晃。
“拆？拿什么拆？用你的剑砍，还是用舰炮轰？在没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以及当年那些人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封存它之前，任何暴力开启都是最愚蠢的选择，很可能让我们，甚至整个银河，成为陪葬品。”
“这东西超出了我们目前能处理的范畴，珞珈。尤其是‘我们’里面，不包括专业研究这种禁忌科技的团队。”
“所以？”珞珈眉头紧锁，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做你最该做的事。”安娜抬起手指，向上方虚指了一下，“先把这里的一切，用最加密的频道，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你‘便宜老爹’。把问题丢给他。告诉他这里有什么，让他自己来头疼。”
这个提议让珞珈微微一怔，但随即觉得有理。
确实，涉及到这个层级和危险性的远古遗物，已远非一个军团能够独立处置。
帝皇和马卡多掌握的远古知识远超常人想象，或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然后呢？” 珞珈追问，“在得到指令前，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等着？” 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
“哪有那么悠闲。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γ-7级绝密军事科研基地。就算我们暂时不动这个‘核心禁忌’，外围那些东西呢？那门波动炮，那些被塔拉辛拆散但或许还能逆向出点什么的防御系统残骸，还有这庞大基地本身的结构、能源、可能隐藏在其他区域的数据库或仓库……”
“把这里，当作一个新发现的、特大型的、富含黑暗科技时代遗产的‘铸造世界’来运营。设立永久性的前哨和研究站，让机械教那帮红袍子下来，当然，要最可靠、嘴巴最严的。”
“然后清理外围区域，系统性地搜索、发掘、研究一切有价值的技术和物品。研究这个‘大鸡蛋’，将是一个漫长、细致、需要极端谨慎的‘细水长流’的过程，急不得。”
珞珈缓缓点头，安娜的思路清晰而可行，将不可控的风险暂时隔离，同时最大化现有收益。
“我明白了。那么具体……”
“具体？” 安娜接过话头，语气变得干脆利落。
“具体就是，现在，立刻，马上，用你的最高权限频道联系泰拉，做简要汇报并请求进一步指示。同时，命令舰队，派工程舰和运输舰下来，首要任务是把外面武器库里那尊‘波动炮’的核心部件和所有能拆走的控制模块、数据核心，安全运回‘信仰之律’号。那东西虽然只是‘开胃菜’，但价值无可估量，而且相对‘安全’。”
“然后，组织可靠的人手——最好是你的阿斯塔特加上经过筛选的机械神甫，对这个主大厅以及相连的其他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和初步清理。”
“看看除了这个大玩意儿，还有没有其他被遗漏的次级实验室、仓库或者资料库。塔拉辛那家伙虽然闯进来了，但以他的德性，目光肯定只盯着最值钱的宝贝，说不定有些边角料他没来得及碰，或者看不上。”
珞珈边听边记，思路逐渐清晰。“那葛罗姆之前提到的STC呢？不优先搜寻吗？”
安娜闻言，几乎是有些好笑地看了珞珈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那巨大的、沉默的“壳”，耸了耸肩：“STC？那确实是好东西，是科技体系的基石。但是……”
她伸手指向那庞然大物，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和你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哪怕是完整无缺的STC数据库，价值也要打个折扣。”
“这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某个STC体系都未曾涵盖的、走了另一条极端技术路线的、甚至可能是因过于危险而被从STC体系中主动剔除或封锁的‘异端’知识或造物。”
“理解它，哪怕只是理解它为何被如此封存，其意义可能都远超发现一百个常规STC碎片。当然，STC能找还是要找，但那属于‘细水长流’里的常规项目。”
“至于这里的初步扫描数据、结构分析、能量读数等等，我已经同步记录并加密打包了。等回到‘信仰之律’号，我们可以慢慢研究。现在，行动吧，原体大人。时间不等人。”
计划既定，珞珈不再犹豫。
他立刻通过动力甲的加密通讯阵列，向轨道上的“信仰之律”号及舰队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并亲自撰写了一份极度简练但信息量巨大的报告，通过最高权限的通讯渠道，发往了遥远的泰拉。
………………
数小时后，“信仰之律”号，原体私人会议室。
刚刚结束了与泰拉方面的初步通讯，以及听取了对基地初步清理报告的珞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黄金时代的禁忌、死灵霸主的觊觎、父亲的沉重期待，种种思绪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时，舰桥一名凡人军官的紧急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大人，” 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和困惑，“监测到异常情况。您之前命令持续关注的那个……被安娜女士‘关闭’的巨型轨道防御构造体，也就是那颗机械星球，它的漂流轨迹出现了预期外的变化。”
“说清楚。” 珞珈沉声道。
“它……它似乎受到了某种微弱的引力扰动，或者其内部仍有未被完全关闭的惯性调节系统在起作用。”
“它已经逐渐脱离了原先环绕遗迹星的轨道，正在向星系外围漂移，速度虽然缓慢，但轨迹确定。”
“按照当前速度推算，大约在七十到一百个标准泰拉时后，它将彻底脱离本星系的主引力场，进入星际空间。”
珞珈眉头一皱，调出了观测画面。
在全息星图上，代表那颗机械星球的亮点，正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速度，沿着一条切线轨迹，向着星系边缘的黑暗虚空滑去。
虽然安娜说过那东西核心已停，但如此庞大的造物在星系中随意漂流，终究是个潜在隐患，说不定会撞上什么，或者被其他势力发现。
“尝试用牵引光束或者重力锚定，能把它拉回来或者固定在原地吗？” 珞珈问。
“试过了，大人。” 军官的声音带着无奈，“我们的最大功率牵引光束作用于其上，如同蚍蜉撼树，几乎无法改变其矢量。”
“它太庞大了，惯性极其惊人。除非动用主力舰的宏炮进行轰击，尝试破坏其部分结构以改变轨迹，但那样风险极高，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爆炸或解体。”
珞珈沉默了。
动用舰炮攻击？且不说能否有效，万一引发这玩意内部残留的能量系统殉爆，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一颗已经“关机”、正在漂离的钢铁星球，冒这个风险不值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星图上那个渐行渐远的亮点，摇了摇头：“算了，由它去吧。加强监视，记录其最终脱离轨迹。一颗失控漂流的死星，总比一颗留在我们家门口的不稳定炸弹要好。”
“是，大人。” 军官领命。
“行了。” 一旁传来安娜的声音，她已经结束了手头的数据初步整理，正端着一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冒着热气的咖啡。
“别对着那个铁疙瘩唉声叹气了，它爱飘哪儿飘哪儿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派下去清理和建立前哨基地的人手够吗？设备齐全吗？防御工事规划好了吗？别光顾着看天，忘了脚底下。赶紧催一催，我们要在泰拉和马卡多派来的‘专家团’抵达前，把地面基地的架子搭起来，至少把外围有价值的东西控制住。”
珞珈点点头，收敛心神，将目光从星图移开，重新投入到眼前繁杂但紧要的基地建设命令中去。
那颗逐渐远去的机械星球，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句号，暂时为这场惊心动魄的遗迹探索画上了休止符。
它带着黄金时代的余晖与谜团，缓缓驶向深空，或许将被永恒的黑暗吞没，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于另一片星空下，掀起新的波澜。
……………………
又是数小时过去。
那颗被珞珈和安娜判定为“已关机”、正缓缓漂离星系的机械星球，已然化作了遥远星空背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即将彻底消失在恒星系边际的柯伊伯带天体之后，融入无垠的黑暗。
然而，就在它即将脱离本星系引力井最微弱影响的边缘地带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星系外围原本平静的虚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荡漾起肉眼不可见、但所有精密传感器都能捕捉到的剧烈涟漪。
空间的经纬被无形之力粗暴地扭曲、拉伸、撕裂。
一场规模不大、但强度极高、毫无征兆的亚空间风暴，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又精准地掠过这片空域。
这场风暴来得突兀，去得也快，持续了不过短短十几秒。
没有混沌的低语，没有恶魔的尖啸，甚至没有常见亚空间风暴那种光怪陆离的色彩变幻。
它就像一道无声的、纯粹由空间乱流构成的激浪，扫过之后，便迅速平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当空间恢复平静，那片空域，已经空无一物。
那颗庞大无比、堪比小型行星的机械星球“看门者”，消失了。
没有爆炸的光芒，没有解体的碎片，没有任何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它就这样，被那场诡异的、短暂的亚空间风暴，彻底吞没，不知卷向了何方。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遥远的、与食尸鬼星域相隔无数光年、正处于大远征另一条锋线上的，钢铁之手军团某支主力远征舰队的常规巡航路径附近。
虚空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的扭曲。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如同恒星大小的球体，硬生生地，从现实宇宙的“水面”之下“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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