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夜谈朝局夫妻密议，海纳军贸各国自来2

等安德鲁斯的船队满载着丝绸、瓷器和茶叶离开金山港后，贾瑕立刻着手安排人手。

他让贾芸负责监督工匠们修缮船只、测绘图纸；又让李廷华把那些火炮清点分类，能修的修、能用的用、不能用的送去兵器局的工坊熔了重铸。他还特意从松江府城请了几位有经验的老船匠来，让他们一边修船一边把船型结构和关键部位的尺寸画下来，以便日后仿造。

那几个老船匠起初还不太情愿，觉得“西洋人的船有什么好学的”，可等他们拆开船舱内部的甲板和隔板，看到了船底的龙骨结构和高低错落的隔水舱后，便一个个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嘴里嘀咕着“原来如此”“竟是这样做的”，连饭都忘了吃。

贾瑕也不催他们，只是在边上看着，偶尔问几句。他心里清楚，这四艘旧船虽然破，可带回来的那些造船工艺和技术细节，比船本身值钱得多。

到了夏天，英国人果然如约送来了五百支最新的燧发枪。枪身乌黑锃亮，枪管笔直光滑，扳机扣动时干脆利落，比魏军现有的火器无论是精度还是射速都强了不少。

贾瑕亲自带刘栋去试枪，在校场上让人立了十个草靶，先是用旧式的鸟铳打了一轮——装药、填弹、压实、点火，一套流程下来，最快的也要十几个呼吸。

再换上新到的燧发枪，只需装药填弹扣动扳机，火石撞击钢片便能引燃火药，又快又稳。一轮打下来，十发中了九发，校场上围观的将士们忍不住叫起好来。

刘栋也端着一支新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低声道：“确实比咱们的强。”贾瑕点了点头，当晚便写了一封详细的奏折，将试射的结果如实禀报了皇帝。

消息传回京城，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继续采购两千支燧发枪，以瓷器、茶叶和丝绸等物交换。圣旨一到，江南的丝绸价格随即上涨了一成，连带着粮食和食盐的价格都浮动了几日，直到一个月后才逐渐平稳下来。

不过这些事贾瑕在金山卫只是听说了，并没有亲眼看到。他眼下正忙着接待接踵而至的各路客人。

大魏从英国人手里买军火这件事，终究没能瞒住。消息传开后，南洋的各方势力最先有了动作。

那些海盗自从听闻金山卫新来的指挥使击败了荷兰海盗又买了新的战船，便早早远离了金山卫的海域，海洋那么大，何必去跟一个硬茬子碰？于是福建那边的海盗这一年逐渐多了起来，有几股甚至开始结伙南下，在广东沿海一带出没。

紧接着，法国、荷兰、葡萄牙等国也陆续得到了消息，纷纷派出代表前来接触大魏的官员，表示也有意出售军火。地方上的官员不敢做主，将消息层层上报，最后传到了京城。

皇帝拍板定下：一切军火贸易，均在金山卫进行，其余地方一律禁止私自接触西洋人购买军火。此道圣旨一下，金山卫便彻底忙碌起来。

英国那批燧发枪刚交付不久，法国人就派来了一位伯爵。这位名叫皮埃尔·让·唐泰斯的伯爵，约莫四十出头，留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绅士风度。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外套，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绸领巾，手上戴着一枚嵌着红宝石的戒指，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法兰西口音。

贾瑕不会说法语，双方交流全靠一位通译，好在法语在这个时代算是欧洲比较通行的语言，这位通译的水平也还不错。

唐泰斯伯爵第一次来访时，态度颇为客气，带来了几瓶红酒和一封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五的问候信——当然那信的内容多半是外交辞令，贾瑕只扫了一眼便放下了。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唐泰斯伯爵表示法兰西王国有意与大魏建立正式的军火贸易关系，可以提供最新式的燧发枪和火炮。可当贾瑕表示已经与英国签订了采购合同、暂时没有大额需求时，这位伯爵的面色便明显凝重了几分。

从那以后，他便三天两头地往贾瑕这边跑，一会儿说“英吉利人的火枪质量不如法兰西的”，一会儿又说“法兰西的火炮比英国的射程更远”。贾瑕被他吵得不厌其烦，每次见面都揉着太阳穴应付他。

这一日，唐泰斯伯爵又来了。他穿着一件新换的墨绿色外套，头发比上次打理得更齐整，显然是有备而来。贾瑕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亲兵来报“那位法国伯爵又来了”，便叹了口气放下笔，让人将他请到偏堂。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唐泰斯伯爵已经坐在偏堂里等着了，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茶。见了贾瑕便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将军阁下，我们又见面了。”贾瑕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伯爵先生，我想您也是知道的，做贸易要讲究诚信。我既然已经与英吉利国签订了合同，就不能反悔。下次吧，下次我方再采购时，会优先考虑法兰西王国。”

唐泰斯伯爵摇了摇头：“将军阁下，下次采购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贵国领土广袤，军队众多，怎么可能仅仅采购两千五百支火枪？请阁下再开放一些份额罢。”

贾瑕叹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您也知道我们军队多。如果全部换装新式火枪，您知道那是多少银子么？我把全国的茶叶都给您都不一定够用。再说了——”他放下茶碗，目光带着几分精明，“不要以为我不懂。火器这东西更新很快，我若是一次买了太多，用不了几年便有更先进的出现了。到时候我再买一回？”

唐泰斯伯爵显然还是不想放弃。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您说得对，火器发展确实很快。可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选择法兰西。那些英国佬卖给您的燧发火枪，已经不是最先进的了。如果您同意下一批从我们法兰西采购，我会说服议会出售给您最先进的火枪。”

贾瑕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先生，如果您说的是定装火药的话，我劝您还是打住吧。那东西我们自己就能造，不需要从外面买。如果仅仅是这些，我们确实没什么兴趣。”唐泰斯伯爵眼睛一转，忽然换了个话题：“那……最先进的火炮呢？我们可以出售给您最先进的榴弹炮。炮弹是可以爆炸的——您知道，就是那种打出去，然后‘轰’的一声炸开的。”

贾瑕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请详细说说，伯爵先生……”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一个刚发现猎物的猎人。

唐泰斯伯爵见他来了兴致，顿时精神一振，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窗外是初夏的阳光，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海腥味。金山港里，船工们正忙着修缮那些从英国运来的旧船，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这座小城正在一点点地苏醒。

正是：

伯爵忽提开花弹，贾瑕端茶眼微眯。

海疆贸易风云起，金山卫里正筹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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