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赵王府频邀惹心烦,荣国府夜话谋外放2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初一。这天是二房王夫人的生日,虽然两房已经分家,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贾赦自然不用去给弟媳妇贺喜,只让贾琏代为送去一件贺礼便罢了。
于是这天早上,贾琏和贾瑕带着王熙凤和黛玉前往贾政的宅邸。
马车停在新宅门前时,门前的车马已经排了一溜,来贺喜的人不少。贾瑕下车时扫了一眼那些轿子和马车上的标识——大多是些五六品的官员,也有几个三四品的,零零总总,倒也有几十号人。这些人遍布朝堂各部,也不知是真的与贾政关系密切,还是看着贵妃的面子前来的。
进了院子,王熙凤领着黛玉去了后院,贾琏和贾瑕则去了正院。贾政如今已经去陕甘赴任了,家中只有宝玉在撑着场面。
可宝玉素来不喜这些往来应酬,见了贾琏,可算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拉住他的袖子:“琏二哥你可算来了!那边几位大人都等着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琏到底是常在官场上走动的,见这场面也不慌,便笑着拍了拍宝玉的手:“宝兄弟别急,交给我便是。”说着便往正厅走去,与那几位官员寒暄起来。
宝玉松了口气,转头看见贾瑕站在一旁,脸色虽说不上热切,但是也还算自然,道:“瑕哥儿,你也来了。”
贾瑕点头:“二婶生日,自然要来。你今日倒是难得没躲出去。”
宝玉苦笑道:“我倒是想躲,可太太说了,今日来的都是体面人,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前面撑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可跟你说,今日要来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你可小心些。”贾瑕心里一紧:“什么人?”
宝玉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后院的丫鬟在朝他招手,便道:“太太叫我了,我先过去。你自便罢。”说完便匆匆往后院去了。贾瑕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四下看了看,见那些官员们正围着贾琏说话,插不上手,便想溜到书房去躲清闲。
谁知刚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瑾瑜这是要去哪儿躲懒?”
贾瑕脚步一顿,心里叫了一声“苦也”。他转过身来,果然看见北静王水溶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水溶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蟒袍,腰间系着金带,虽然面容尚带稚气,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已经掩不住了。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审视目光,打量着贾瑕。
贾瑕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水溶你是闲的没事做了吗?你家妾室的娘过生日你也来参加?不嫌丢人吗?
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王爷可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是去躲懒,不过是想去方便一下罢了。”
水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侧过身来,向贾瑕介绍道:“瑾瑜,这位便是当今的七皇子,鲁王殿下。”又转头看向年轻人,“堂弟,这位就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贾瑕。”
贾瑕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王夫人好大的面子!她过个生日,连鲁王都亲自来贺,这哪里是冲着王夫人来的?分明是冲着他贾家来的。但这时候再躲也不合适了,他只得躬身行礼:“臣贾瑕,见过鲁王殿下。”
鲁王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看起来比贾瑕还小一两岁,唇红齿白,仪态端正,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他上下打量了贾瑕一番,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然的倨傲:“我听过你的事。说你刀练得不错,诗也做得好。”他顿了顿,“今日既然遇上了,不如给孤作一首罢。让孤也瞧瞧,你这‘文武双全’的名头是不是真材实料。”
贾瑕心里暗暗皱眉。仅凭这一句话,他就对这位鲁王没有一丁点好感。他可不想和这位王爷有什么接触,可是要怎么脱身呢?他急中生智,忽然“噗”的一声,放了个响屁。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回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贾瑕满脸尴尬地拱了拱手,道:“二位见笑了。我这刚说要去方便,实在是事态紧急——”他故意做出慌张的模样,捂着屁股,转身便跑,头也不回。身后传来鲁王又惊又恼的声音:“这……这成何体统!”
贾瑕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拐过一道月洞门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月洞门的方向,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招虽然丢人,可到底把场面圆了过去。
事实也正是如此。鲁王都要恶心吐了,他忙用扇子捂着鼻子,快步走到院子里一丛玉兰花边上,这才敢大口呼吸。
他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地埋怨水溶:“堂兄怎么给孤介绍这么一个粗鲁武夫!真真败兴!这就是你说的‘少年英杰’?”
水溶一面笑着赔罪,一面却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贾瑕离去的方向。这个贾老三,倒是舍得出去脸面。他表面客气谦和,骨子里却滑不留手,既不站队也不得罪人。
当日回家的路上,贾瑕坐在马车里,心情显然有些不好。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回想方才的情形——鲁王、北静王、王夫人的生日、满堂的官员……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黛玉坐在他旁边,见他面色不虞,便轻声问:“怎么了?可是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贾瑕睁开眼,握了握她的手:“回去再说。”
到了晚间,两人躺在床上,贾瑕才将在前院遇到鲁王的事说了。黛玉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鲁王妃今日也去了后院,给二婶请了安。朝中的诰命也去了不少,席间话里话外总是扯到元春姐姐身上。二婶兴奋得像是换了一个人,连佛珠都忘了盘了。”
贾瑕叹了口气:“这不是冲着二婶来的,是冲着元春姐姐来的。二房如今之所以还能撑住这个场面,全靠元春姐姐撑着。那些人巴结二婶,不过是看着宫里那位皇贵妃的面子罢了。也许,水溶那个便宜姑爷的,面子,人家也很看重。”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个王爷在城里这么搅和,这京城是愈发待不下去了。”黛玉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过了许久,贾瑕忽然开口道:“妹妹,你说——我找个时间上书请求外放,怎么样?”
黛玉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清醒了。她坐起身来,看着贾瑕:“哥哥是觉得京中风向不对?”
贾瑕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帐的暗纹上:“这些日子我越看越觉得是这样。这些王爷们现在就开始拉帮结派,完全不顾及陛下的感受。上皇将他们放出来,明显就是要扰乱朝局。我自知不够聪明,斗不过他们,也不想跟人斗。与其成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不如躲得远远的。”
黛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哥哥说的没错。只是你求外放,一是不知道陛下能否同意,二是可想好要去哪里?”
贾瑕笑了一下:“陛下那边不用担心。我想我若是提出来,他巴不得我滚得远远的。至于去哪里——还没想好。不过也不担心,不论去哪,我都想将妹妹带着,到时候只有我夫妇二人,倒也自在。”
黛玉脸上一红,嗔道:“谁说要跟你走了?我还要在家孝敬公婆呢。”
贾瑕一听就笑了:“满府上下一百多人伺候他们老两口,不差你一个。再说了,我一个庶子,成天在府里晃悠什么?若真能分家出去倒也好——”他顿了顿,“不过这一点估计老爹不能同意。”
黛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若真的想外放,我不拦你。”贾瑕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到时候自然带着你。天南地北,走到哪儿算哪儿,总比在京里被人当棋子强。”黛玉抬起头,在月光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不舍,最后却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嗯,听你的。”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吹得院中的树枝沙沙作响。两人并肩靠在床头,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贾瑕才伸手放下帘子,低声道:“早些睡罢。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黛玉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黑暗中,她听见贾瑕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像是已经拿定了什么主意。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问。
月光移过窗棂,照在床前的地砖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正是:
夜话床前谋外放,玉人低语问去留。
天南地北携卿走,不教京城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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