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震怒赦老抄没周宅 惊现家财暗藏弊案1
话说贾瑕听了父亲的话,目光又看向那幅画,眉头紧锁,问道:“爹,这画既是敏姑姑嫁妆中的物件,怎么到琉璃厂的?”
贾赦抬了抬下巴,指向了站在门口的冷子兴,沉声道:“今天去逛琉璃厂,在他的店里看到的。”
贾瑕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站在门边呢,他冷眼看向冷子兴,冷子兴身子一震。他自从刚刚听贾赦说这画是当年贾敏的嫁妆,自己的腿就有点软了。此时迎上贾瑕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方才在铺子里还满脸堆笑,此刻却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纸。
贾瑕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子兴,目光冷冽如刀。他在军营里带了大半年的兵,每日与那些粗豪汉子打交道,眼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少年了。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威压,还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冷子兴迎上贾瑕的目光,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他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嘴里连声道:“瑕三爷,小的真的不知道啊!是我岳丈拿来放在我这边寄卖的,其余我一概不知!小的若是知道这东西与贵府有干系,怎敢拿出来给大老爷掌眼!三爷明鉴,三爷明鉴!”
他一边磕头一边说,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青紫。他是真的怕了。在京城做古董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沾上赃物。若是寻常人家的东西也就罢了,可这是荣国府的物件,又牵扯到已故的贾敏,这里头的水深得很,他一个小商人哪里趟得起?
贾瑕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冷冷问道:“周瑞?他人在哪?”
这时候,旁边的小厮兴儿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三爷,周管家现在正在账房盘账呢,小的已经派人盯着了,跑不了。”
贾瑕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贾赦,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爹,我去将他拿下。这等背主忘恩的奴才,留着也是祸害。”
贾赦摆了摆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若是拿他,何苦叫你回来?”
贾瑕一愣,没明白贾赦什么意思,皱眉道:“爹的意思是——”
贾赦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缓缓道:“周瑞我来对付,你去将他家围上。我不信他就倒腾出来这一件东西。敏儿的嫁妆单子我虽没有,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陪嫁的古玩字画,少说也有几十件。这幅画既然能流出来,别的只怕也不在了。”
贾瑕听了这话,心中凛然。
他点了点头,抱拳道:“儿子明白了。”转身便走。
待贾瑕走后,贾赦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赵勇,赵勇看出来贾赦的意思,抱了一下拳,起身离开。
先说贾瑕这边,他先回了自己院子,将带回来的那十个护院叫上,又去前院调了二十来个精壮的小厮,一行人呼啦啦地往外走。
棒槌跟在贾瑕身后,低声问道:“三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贾瑕边走边道:“去周瑞家。”
棒槌一听,便不再问了,心里却乐开了花。他早就看周瑞不顺眼了——那老东西仗着是王夫人的心腹,在府里横行霸道,从不把他们这些小厮都在眼里。今日三爷要去抄他的晦气,真是大快人心。
一行人出了东角门,沿着宁荣街往东走。周瑞家在宁荣街中段的一处宅院里,离荣国府不远,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宅院是周瑞作为管家府里给安排的,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脸不大,里头却收拾得颇为体面。门口蹲着两只小石狮子,虽比不得公侯府邸的气派,可在奴才里头,已是数一数二的排场了。
有人引着贾瑕一众人来到宁荣街,指着其中一座宅院说道:“三爷,就是这。”
贾瑕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扇黑漆大门,一挥手,沉声道:“动手!”
众人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去,一脚踹开大门,呼啦啦地涌了进去。那两扇黑漆大门被踹得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赶巧今日周瑞家的在家休息。她本是王夫人的陪房,在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媳妇,平日里养尊处优,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太太还舒坦。今日难得清闲,她刚刚躺下想闷个午觉,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院门那边有响动。
“轰——”的一声巨响,吓得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心怦怦直跳。她连忙披上外衣,叫丫鬟去看看怎么回事。那丫鬟刚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一瞧,就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冲进了院子,吓得“啊——”的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一头扎进周瑞家的怀里,浑身发抖。
周瑞家的一惊,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着家里是不是招了贼人,可又一想,不对——哪有贼人白日行凶的?况且这是在宁荣街上,紧挨着公侯宅邸,哪个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里撒野?
她正胡思乱想着,外头已经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她忙起身,胡乱拢了拢头发,趿着鞋往外走。刚走出房门,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贾瑕穿着布甲,腰间系着那把御赐的雁翎刀,身后跟着二三十个精壮汉子,正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那些汉子一个个横眉立目,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地上的影子黑压压一片,像是乌云遮住了半边天。
周瑞家的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去,笑道:“原是三爷来了,你瞧瞧,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打扫打扫。这院子里乱糟糟的,让三爷看了笑话。”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贾瑕的脸色,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这三爷怎么忽然来了?莫不是老爷那边有什么事?
贾瑕没有与她废话,目光扫过院子,对身后的护院道:“搜!”
周瑞家的见护院们往屋里冲,脸色大变,连忙伸手去拦,嘴里喊道:“三爷,这是做什么?我们当家的可是府里的老人了,兢兢业业伺候了几十年,您可不能——”
话没说完,贾瑕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院子里格外刺耳。周瑞家的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贾瑕,半天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叫。
这一巴掌可是不轻。贾瑕如今已经十五岁了,在军营里日日操练,手劲比从前大了不知多少倍。这还是他收着劲的,若是用上全力,周瑞家的下巴只怕都要被打掉了。
周瑞家的呆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她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半边脸肿得老高,心里翻江倒海——这个贾老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之前不是传说他打人之前都要说一句口诀吗?怎么今天抬手便打?
她想喊,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贾瑕正握着刀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威严,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周瑞家的打了个寒颤,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瑕一挥手,上来两个小厮,将周瑞家的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了,堵上嘴,押了出去。周瑞家的这才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可那两个小厮是贾瑕从军营带回来的护院,手劲大得很,哪里挣得脱?她只能被人推搡着往外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是想喊冤还是在骂人。
贾瑕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护院们在屋里翻箱倒柜,不发一言。
周瑞家的宅子虽不大,可里头的好东西却不少。护院们掀开箱笼,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绸缎,有蜀锦、有云锦、有妆花缎,五颜六色,光彩夺目,叠得比绸缎庄的货架还齐整。打开柜子,里头摆着几件上好的瓷器,有青花、有粉彩、有斗彩,件件都是官窑精品,有些连荣国府的库房里都未必有。墙角立着两只紫檀木的博古架,架上摆着玉器、铜器、象牙雕,琳琅满目,一件件擦拭得锃亮。
护院们一件一件地往外搬,院子里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有搬箱子的,有抬柜子的,有捧着字画古玩的,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
不多时,翻出来的金银细软、田产地契都摆在了贾瑕面前。光是银子就有两大箱,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沉甸甸的。
金锭、金条、金首饰,装了满满一匣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田产地契更是厚厚一沓,有京郊的庄子,有南边的水田。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少说也值个七八万两。还有些借据,上面写着某某人借银多少两,落款处按着红手印,有的已经过期好几年了。
贾瑕粗略一算,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周瑞在府里当了几十年的管家,竟积攒下如此家业!他想起自己姐姐迎春出嫁时,父亲为了凑那一万两银子的嫁妆,连自己库房里的砚台都当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这些奴才,倒是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家底比主子还厚!
他心中又恨又气,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目光扫过那些护院和小厮,沉声道:“搜仔细了。今日凡是跟来的人,都有重赏。若是有手脚不干净的,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他如今在军营里训练八百个士兵,那股子威严早已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像是寒冬腊月里浇了一盆冷水。
有几个方才偷偷往袖子里藏了银子首饰的,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后背直冒冷汗。他们偷偷看了一眼贾瑕,见他正冷着脸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刀,一个个吓得腿都软了。趁着旁人不注意,又悄悄把东西放了回去。
贾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大约忙活了一个时辰,整座宅子被翻了个底朝天。连鸡窝都扒开了,鸡蛋都挨个敲开看了看有没有夹带,连院子里的花盆都搬起来看了底下有没有埋东西。
等东西都查的差不多了,贾瑕让众人住了手,吩咐将所有东西登记造册。
两个账房先生被叫来,一笔一笔地记录,忙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登记完。
这些东西满满当当装了三两大车,贾瑕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荣国府。路上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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