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焦虑
第一轮“谁是卧底”在哄笑声里收尾，后面又连着玩了六轮组队游戏，一轮接一轮，现场的笑声就没断过。
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人，平日里泡在练习室里神经绷得紧，一旦松下来，闹起来也没个边。
导演也没卡太死，偶尔还跟着插两句话，多功能厅里暖烘烘的，满是少年人的气劲儿。
直到六组游戏全部走完，导演看了眼时间，笑着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大家状态都不错，收工！”
练习生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我脸都笑僵了。”
“这比训练轻松多了，下次还玩这个行不行？”
导演还没接话，旁边的选管姐姐先笑着补了句：“想得美。明天照常训练。”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就不能多缓一天吗！”
“我就知道！果然快乐是短暂的！”
笑闹声里，这一期衍生节目结束。
短暂的轻松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等夕阳落下去，基地重新亮起日光灯的时候，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训练。吃饭。休息。再训练。
四公的曲目揣在每个人心里，练舞室的音乐从早到晚没停过。
而与此同时，三公正片上线后的热度，正一点点转化成实打实的排名压力。
淘汰两个字，已经近在眼前。
对沈瑜、江泽、温沦这些上位圈的人来说，局面相对稳。他们有固定的粉丝盘，有断层的票数打底，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晋级赛。
他们的压力在于舞台，看舞台的质量能不能再一次惊动粉丝。
可对排名中下游的练习生来说，完全是另一种光景。
白天还能靠高强度的训练暂时压下去，可到了晚上，周围一静下来，那些念头就全涌出来了。
能不能留下？
下一次排名会不会掉？
还能不能站到四公的舞台上？
没人能给答案。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公布结果的时候，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晋级区，还是淘汰区。
这种悬在半空的未知，才最磨人。
而距离三公淘汰结果公布，只剩最后一天。
晚上十点多，基地里大半练习室还亮着灯。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很快又消失在拐角。大多是练累了回宿舍的，也有去接水的，都放轻了脚步，没人大声说话。
一间练习室里还响着《提线木偶》的前奏，电子音效在空荡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沈瑜一个人站在镜子前跟着节奏舞动。
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音乐收尾的时候，他定在最后一个动作上，脊背绷直，手臂平举，手腕无力地垂着，像被线扯着的傀儡。
两秒后他放松下来，抬手擦掉汗，扫了眼时钟。
十点十七。
再走一遍就回宿舍。
他弯腰按了重播，音乐再次响起。
刚跳到副歌前的地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先是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有人压着声音说话，语气很急。
“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
“先扶他靠墙坐！”
“我去叫工作人员！
音乐声戛然而止。
沈瑜眉头微微皱起，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的声浪一下子涌进来。
就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围了四五个人，都低着头往中间看，神色紧张。
地上坐着一个人，背靠着墙，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瑜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毅，目前排名倒数，三公现场投票排名也不高，这几天肉眼可见地憔悴。
他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快速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像捞不着水的鱼。
旁边一个练习生蹲在他身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要不要扶你去医务室？”
赵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摇了摇头，呼吸更急了。
沈瑜眉头皱得更紧，快步走过去。
周围的人还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反而让空间更闷。
“先别围这么多人。往后退一点，给他留空间。”
几个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空出一小片地方。
沈瑜蹲下来，没凑太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赵毅？听得到我说话吗？”
赵毅抬起头，眼睛有点发直，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不出整话。
“别急着说话。”沈瑜语气放得很平缓，“工作人员已经去叫校医了，马上就到。你慢慢呼吸，放松轻！”
赵毅又点了点头，可呼吸还是没缓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瑜没贸然让他调整呼吸，这种时候越强迫越容易乱，只是陪着他等，让他自己缓过去。
有人小声解释，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还在练舞来着，练着练着突然就扶着墙站不住了……我们还以为是低血糖，结果他说喘不上气。”
另一个人接话：“这几天他天天练到十一二点，回去也不睡，明天就出排名了，估计是压力太大了。”
沈瑜听见了，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没人再大声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带着校医匆匆赶过来，手里拎着医药箱。
“让一下让一下。”
人群立刻散开一条路。
校医快步蹲到赵毅身边，看了看他的脸色，简单问了几句症状。
赵毅呼吸还是急，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校医拿出便携氧气瓶给他递过去，让他慢慢吸。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怎么样？还难受吗？”工作人员蹲下来问。
赵毅摇了摇头，声音很哑：“好多了……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说什么麻烦。”校医收拾着东西，“跟我去医务室再观察半小时，测个血压心率。压力大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赵毅点点头，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晃了一下。旁边两个工作人员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就这么被搀着，慢慢往走廊尽头走，脚步轻飘飘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拐角。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走廊的灯亮得晃眼，照得地面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刚才真以为他要晕过去了。”
“压力太大了……这眼看要出排名了。”
“哎……大家都放平心态吧，别绷太紧了。”
有人叹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回了练习室。
沈瑜站了两秒，也转身回了练习室。
门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安静。
他站在原地片刻，重新点开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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