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如意馆谈话
漱芳斋的热闹渐渐散了。
色布腾巴勒珠尔没有多留，在众人陆续散去时，跟在了班杰明身后。
班杰明正背着他的画箱，走到漱芳斋门口时被色布腾巴勒珠尔叫住了。
“班杰明。”
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声音不高不低。
班杰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台吉有什么事？”
色布腾巴勒珠尔走到他面前，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能不能跟你一道回如意馆？”
班杰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可以。”
两个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如意馆的方向走去。
如意馆的门虚掩着。
班杰明推开门时侧身让出门口，等色布腾巴勒珠尔跨进去才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把画箱放在桌边，侧过头看了色布腾巴勒珠尔一眼：“坐吧。”
色布腾巴勒珠尔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的画架和颜料盘，像在寻找一个话题的入口。
班杰明没有催他，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色布腾巴勒珠尔倒了一杯，端到他面前放下，然后也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色布腾巴勒珠尔双手握着那杯茶，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汤里浮动的叶片上。
“今日明玉姑姑被求婚的时候，她看起来很高兴。”
班杰明端着茶盏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色布腾巴勒珠尔继续道：“我在草原上见过的求婚，大多是直接带着聘礼去女方家里谈。像海兰察那样当众跪下、先舞剑再送簪子的，我是第一次见。”
他说着，抬起头来看向班杰明。
“班杰明，你说……若是一个女孩子对你没有太多好感，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慢慢注意到你？”
班杰明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随即弯了一下嘴角。
“你是指求婚，还是指让一个人慢慢注意到你？”
色布腾巴勒珠尔想了想：“先让她注意到我。”
班杰明放下茶盏，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初到大清的时候，这里的人对西洋人大多只是好奇，谈不上喜欢。我花了很多时间学汉语、学规矩，才能慢慢和他们说到一处去。”
他顿了顿，“感情大约也是这个道理。先让她了解你，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而不是直接用求。”
说着他看向了色布腾巴勒珠尔，“求婚得是两情相悦，如果只是一厢情愿那就不叫求婚，叫‘为难’。”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段话，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我应该怎么做？”
班杰明目光落在他脸上，肯定的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璟瑟？”
色布腾巴勒珠尔的目光在班杰明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否认。
“是。”
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追忆，“我第一眼在御花园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
班杰明无奈回应道，“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说着他顿了顿，“我认识她这些年，她很少嬉笑打闹，待人接物很稳重，像是早就知道分寸在哪里。”
他说着，自己也像是在整理思路，“我不太了解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但是……”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她特别宠爱小燕子。有时候小燕子说话做事全凭性子来，璟瑟看着像是无奈，可对于小燕子的一些无理要求，她永远是包容并且满足的。”
色布腾巴勒珠尔闻言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几次的相处，我也看出来了。”
班杰明提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先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见这句话，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身边的人？”
“你是指小燕子？”
班杰明点了点头：“璟瑟对小燕子特别宠。小燕子性子活络，和你也有几分熟。若是你想了解璟瑟喜欢什么，不妨先和小燕子多聊几句，她比璟瑟好说话，也比璟瑟更容易透露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色布腾巴勒珠尔想了想，像是在心里把这条路径走了一遍。
“那我若是直接问她，她会告诉我？”
班杰明无奈瘪瘪嘴，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不是通过她接近璟瑟，而是先让小燕子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交往，璟瑟自然会看到。虽然璟瑟对小燕子很纵容，但她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她不会因为小燕子说一个人好就信，也不会因为小燕子说一个人坏就疏远。她会自己看。”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日她不是说了，下回可以去她的庄子里骑马烤肉？你若是有空，不如把那日的约定当真，认真准备一番，也好有个名正言顺接近她的由头。”
色布腾巴勒珠尔认真的点了点头。“那……若是我去了庄子，也不一定能见到璟瑟。”
班杰明见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若是小燕子去了，璟瑟大概率也会去。她们从小一起在长春宫长大，只要小燕子邀请，璟瑟多半不会拒绝。”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接住了一根可以往下走的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茶盏放回桌面上。
“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先回去想想，改日再来谢你。”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班杰明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班杰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在他跨出门槛之前开口补了一句。
“你要是信任我，等你想好了要做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们两个先讨论一下可行方案。”
色布腾巴勒珠尔脚步顿了一下，回头道：“好。”
“多谢。”
说着他回过身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如意馆。
班杰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面，随后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
视线落在茶盏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摇了摇头，呢喃道。
“我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没有处理明白，还给别人出谋划策……”
说着他无奈笑了笑，一口喝干净茶盏里面最后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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