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惧达康，肃清京州
李达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陈志刚走进去的时候，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然后继续把文件看完。
这是一种姿态，让陈志刚等，也是一种信号：不管纪委那边启动了什么样的调查程序，京州市委的办公室里，节奏还是他李达康来定。
大约过了两分钟，李达康合上文件，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志刚。
直接问道：“志刚同志，我听说你们纪委今天上午向省纪委递了一份立案报告，涉及光明峰项目。
我的问题是，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为什么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陈志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达康书记，纪委立案审查按照纪律检查体制不需要事先向市委报备。
我原本打算在立案程序正式启动之后第一时间向您通报，报告今天上午刚递到省纪委，省纪委的批复印发还需要时间，我没有故意绕过您。”
“没有故意绕过我。”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重。“那我问你，光明峰项目的核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到任第三天就启动了，最初是备案材料的程序核查。”
“程序核查查出了什么？”
陈志刚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
李达康不是那种会被模糊措辞糊弄过去的人，而且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可能比陈志刚预想的要多。
光明峰项目配套工程的财务凭证已经被小金调走过了，那份凭证里包含了城建集团的付款明细。
“查出了规划审批环节的代签和越权审批、资金拨付环节的虚账套现、医疗诊断环节的利益输送、档案管理环节的违规调阅。
涉及的人员名单包括原规划处处长赵永昌、现任吕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马晓东、原档案室副主任何秋生、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梁国栋和孙敏、光明峰工地混凝土供应商宋明远、原城建集团副总经理现住建局副局长邱宝华。间接线索指向省某厅副厅长林汉光。”
李达康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城建集团的董事长在不在名单上？”
“目前不在，采购审批表上有他的签字，但签字的时间和金额分布显示他的审批是基于分管副总的推荐意见，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虚账套现的设计。”
李达康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又问：“邱宝华是城建集团时期的副总，他调任住建局副局长是谁推荐的？”
“推荐人是当时的吕州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林汉光。”
李达康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陈志刚，目光里有些陈志刚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在快速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陈志刚的态度。
“你这个案子查下去，最终会查到什么程度？”
陈志刚说：“目前立案的范围是京州市管的干部和企事业单位人员。
涉及省管干部的部分，需要省纪委决定是否启动平行调查。我没有权限替省纪委做判断。”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立案报告里涉及的人，有几个是我提拔的？”李达康问。
“邱宝华调任城建集团副总的时候，您签字同意过。
何秋生从档案室调任地方志办，走的是市政府的流程，没有经过市委常委会。
其他涉事人员不是您直接提拔的。”
李达康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你继续查。不管查到谁，按程序办。”
陈志刚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达康又开口了。
“志刚同志，你刚才说纪委立案不需要向市委报备，这是事实，我认。
但京州是个政治棋盘，你在棋盘上走棋的时候，偶尔回头看一眼跟你下棋的人，不是坏事。”
陈志刚回过头，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低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陈志刚知道那不是随口一提。
李达康在用他的方式传达一个信号：这盘棋我可以让你走，但别忘了棋盘是京州，而我是市委书记。
他关上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小金正坐在秘书间里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声音很大，隔着门都隐约能听见几个音节。
小金对着话筒低声说了一句“稍等”，抬头看了陈志刚一眼，目光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陈志刚穿过走廊往回走。
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时，他忽然想起李达康刚才问他“涉及的人有几个是我提拔的”时的语气，不是在护短，是在确认自己的处境。
李达康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哪些人能保、哪些人必须切割。
这就是李达康的方式，在风暴到来之前，先把船舱里的重物扔掉，确保船不沉。
立案报告递到省纪委的第三天，批复下来了。
批复文件很短，只有两行字：同意京州市纪委对光明峰项目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
涉及省管干部林汉光的问题线索，省纪委纪检监察室同步启动初核程序。
落款是田国富的签名。
陈志刚拿到批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召集专案组开会，而是给孙连城打了个电话。
“孙市长，立案批了。
你那边锁在铁柜里的那份拨款审批单复印件，我需要原件，如果原件还在的话。”
孙连城说：“原件不在我手上，但复印件足够清晰。
我当时复印用的设备是纪委档案室的专用扫描仪，分辨率可以放大到笔迹鉴定级别。
每一份审批单我都扫了正反两面，代签标记和日期戳都扫得清清楚楚。”
“好，我让人去取。另外，邱宝华已经被列入审查名单，他的办公室和家里的材料需要封存。
他现在是住建局副局长，你去封存材料合情合理。”
“什么时候？”
“就现在，省纪委的批复刚到，邱宝华应该还不知道。
在他知道之前把材料封了，防止转移或销毁。”
孙连城说马上去办，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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