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慢点开
车子进了四九城，路灯昏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高同把车速放慢，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根烟叼上，扭头看了眼副驾驶的陈有福。
陈有福歪在座位上，两条腿伸得老长，浑身酸得不想动弹，眼皮直往下坠。
“有福，这猪肉送到哪儿？先回家还是先找你那田哥？”高同点了烟，吸了一口。
陈有福张了张嘴，想说“先回家”。可脑海中忽然想到了昨天北大的那个姑娘。
“有福？”高同又催了一句，烟灰掉在裤腿上，他随手拍了拍。
陈有福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啊，去北大。先把肉卖了，哥几个不是说想换烟吗？”
高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方向盘一打，往北大的方向开。
后车厢里刘成他们已经睡着了，鼾声隔着车帮子传过来，此起彼伏，跟拉风箱似的。李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梦话，含混不清，刘成在梦里还回了一句“别跑”。
车子到了北大门口。大门已经关了，只留旁边的小门开着。门卫室的老刘头正窝在椅子上看报纸，听见车声，抬眼一瞧，驾驶室里的陈有福，几步走出来把大门推开了一条道，冲驾驶室喊了一嗓子：“公安同志，又送肉来啦？”
陈有福探出头，笑着递了根烟过去：“大爷，您还没歇着呢？这不刚打到的野猪嘛。”
门卫大爷一听，赶忙把大门开到最大：“公安同志，你们直接往食堂开，我去喊田科长。”
高同把车开进去，随口说了一句：“有福，看来你打到的猎物不少啊往这卖，门卫都认识你了。”
陈有福面露得意：“那是。”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田野一路小跑过来，白气一团一团地从嘴里冒。
“有福兄弟！”老远就喊上了，声音里带着急吼吼的劲儿。
陈有福跳下车，田野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田野往车斗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但那股子急切压不住：“兄弟，你这本事可真厉害，昨天才说的去打猎，今天就给我送来了。一共多少肉？”
陈有福拍了拍车帮子，不紧不慢地说：“四头大的，都是开过膛的净肉。”
“四头？”田野二话不说，扒着车帮子就要往上爬。刘成在车斗里睡得正香，被田野一脚踩在手背上，嗷地一声坐起来。田野吓了一跳，差点从车帮上摔下去，连忙跳下来，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黑灯瞎火的没瞧见。”
“这人谁啊？”刘成迷迷糊糊地喊。
“刘哥，该醒了。这位是北大的田科长。”陈有福忍着笑，又对田野说道，“这是我同事，市局二大队的刘成。”
刘成这会儿清醒过来，“田科长，你们北大这欢迎方式够特别的。”说完从车斗里跳下来。田野顾不上寒暄，又爬上去，拿过刘成的手电照着那四头大野猪，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又捏了捏肉，凑近了闻闻，嘴里不住地说：“好，好，这品相，这肥膘……有福兄弟，你这肉我得要，全得要。这几只小的呢？”
陈有福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田哥，小的我们几个带回去分。”
“那好吧。”田野接过烟，一副可惜的表情从车斗里跳下来，招呼食堂里值班的老赵和两个帮工，“老赵！出来搭把手！有肉！”
接着转头对陈有福说道：“兄弟，带大伙去我办公室喝口茶，暖暖身子？”
陈有福摆了摆手：“下次吧田哥，这会儿跑得远，从昨夜弄到现在，全身酸得厉害，早点忙完早点回去睡觉了。”
田野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四头野猪抬下来过秤。最大的那头老母猪，一百六十七斤。另一头母猪，一百五十二斤。两只半大的公猪，一只一百三十八斤，一只一百三十一斤。四头加起来，五百八十八斤。
田野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算了算，抬头说：“五百八十八斤，这都是刨掉内脏的净肉。我按每斤五块算，两千九百四十块。”
陈有福点点头：“成，田哥，你做主就行。对了田哥，你给我拿二十条大前门，钱从里面扣就行。”
“成，库里有，我现在就去拿。”田野说着合上本子，转身就往仓库走去。
陈有福对着高同几人说道：“一人分五条烟够吗？不够的话提早说，我再喊田哥多拿点。”
刘成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这样我能省下好几个月的烟票了。”
高同转头问道：“有福，那你不要吗？”
陈有福笑笑没吭声。
余斌拍了拍高同的肩膀：“同哥，你见过有福除了中华烟还抽别的烟吗？中华烟他都不一定瞧得上。”
高同一拍额头：“确实，我就多余问。”
陈有福这才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一盒没标的烟，在余斌面前晃了晃：“斌哥，上次给你的特供烟抽完了？”
众人正说笑着，身后传来田野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另一个人的喘气。
“有福兄弟，久等了！”田野快步走了上来，身后跟着食堂的老赵，怀里抱着一捆大前门。
田野气喘吁吁地站定，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沓钱，递了过来：“肉钱两千九百四，二十条烟扣了五十，这是两千八百九十。我凑了整这里是两千九百，你再......”
陈有福接过那捆香烟，往挎包里一塞，摆了摆手：“不用点了，田哥还能骗我不成？”
田野笑着点了点：“哎，兄弟”说着递过一个小麻袋“这是我给你拿的东西。”
陈有福接过麻袋，“谢了田哥”说完跟着高同他们一道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过北大校园。路过那排灰砖砌成的宿舍楼时，楼里零星亮着几扇窗。
陈有福忽然说：“同哥，慢点开。”
高同也不问为什么，把车速放得更慢，几乎是在滑行。
陈有福摇下车窗，冷风呼地灌进来，眯着眼，一扇一扇窗户看了过去。他看了好一会儿“走吧。”接着把车窗摇上去，缩回座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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