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酗酒的爹
段燃饰演的苏牧，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推，把女儿给推倒了，眼中先是飞快划过些许惊慌，手指下意识朝女儿的方向抬了抬，似乎是想抱起她。
但刹那间，那点惊慌就被浓重的醉意彻底弥漫，眼神重新变得浑浑噩噩，根本不在乎女儿有没有摔疼，余光都没往女儿身上多落一下。
今天没被安排戏份的颜溪，安安静静坐在影棚边的阴影里，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看开机首戏的，清楚看到了几秒间，戏中两人毫无痕迹的演技交锋。
颜溪微微愣怔住，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震惊。
不禁悄悄问自己：换做我，能做到吗？
能从最后十几个进入线下试镜的女演员里脱颖而出，接到姜葵打来的电话，告知她试镜通过时，颜溪是有点自豪的。
但亲眼看到江未黎和段燃的对手戏，两人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表情，仅仅靠几秒钟的眼神转变，就把带着复杂心结的人设立住。
颜溪觉得，以自己目前的演技，绝对做不到如此流畅自然的情绪切换。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的演技碰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细节，认真跟着学习起来。
搭建的小家里，江未黎和段燃还在飙戏！
段燃完全把苏牧明明想关心女儿，却硬要装出副毫不在意的别扭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他故意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好似醉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含糊地开口：“拿了钱就赶紧走，别打扰我喝酒。”
伸手捞过脚边的酒瓶，仰起头对着瓶口，猛灌几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领口，苏牧完全不在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
江未黎饰演的苏笑笑，就坐在冰凉的地上，盯着爸爸看了好一会儿。
长长的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涌到鼻尖的酸意压下去。
撑着地面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尘。
苏笑笑没有立刻拿钱出门，走进屋子拿了个大编织袋子出来，把散落在地上、桌上的空酒瓶，一个个捡起来。
直到入眼所及再也看不到空瓶子，她才拖着沉甸甸的编织袋，慢慢走到门口，从柜子上拿起压在钥匙底下的十块钱。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笑笑站在门槛边，转身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爸爸，轻轻说道：“爸爸，我出门了。”
苏牧背对着她，声如蚊蚋地“嗯”了声。
砰。
木门被轻轻带上，门轴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小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女儿离开后，苏牧拿着酒瓶的手慢慢垂下来。
他撑着有点晕乎乎的脑袋，指尖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下意识抬起眼，往女儿方才摔倒的位置看了一眼。
忽然！
他像是彻底清醒，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喉咙里挤出几声野兽般的呜咽。
下一秒，仰起头，咕噜咕噜，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全喝完了，空酒瓶“哐当”一声滚到墙角。
苏牧往后面一倒，颓废地瘫睡在地上，胳膊横在眼睛上，肩膀跟着轻轻发颤。
镜头顺着他侧眸往窗边移动，对准积了层薄灰的窗子，像是加了朦胧滤镜，落在拖着编织袋的苏笑笑身上。
她站在收废品的三轮车前，熟门熟路说道：“叔叔，麻烦帮忙看看这些酒瓶值多少钱。”
收废品的叔叔早眼熟了笑笑，也知道她有个整日就知道酗酒的爸爸。
算完后，干脆给小家伙凑了个整，把一张五元的纸币和一张一元的纸币，塞到小家伙手里。
苏笑笑礼貌地谢过叔叔，把钱塞进衣兜里。
郑鸿飞拿起喇叭喊道：“很好！这条过了！”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笑着喊道：“《跨越时间的女孩》，开机大吉！”
郑鸿飞板起脸：“先别急着庆祝，把几个镜头补拍了！”
下一秒，他绷着的嘴角漾开笑容：“补完了再嗨！梨老板说了，下午请大家喝下午茶。”
大家起哄道：“谢谢梨老板！”
江未黎捂住脸颊，嘤嘤嘤，都是苏驰哥哥这个大坏蛋！
因他在《周六哈哈哈》中叫出“梨老板”，连郑叔叔的剧组都跟着那么喊她了。
补拍了几个镜头后，郑鸿飞带头宣布：“开机大吉！”
“开机大吉！”
所有人的喊声叠在一起，轻松愉快的氛围裹着片场的风飘出去。
趁着热闹的间隙，潘语乔和楚梦生上前围住江未黎，一人帮她整理着发型，一人帮她补着妆容。
十来分钟后。
打板师再次站到镜头前：【第1场，第3镜，第1次。】
“Action！”
所有镜头中，只剩下江未黎饰演的苏笑笑。
她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和在家时的乖巧模样截然不同，镜头中的苏笑笑，嘴撅得能挂酱油瓶，气呼呼地握紧小拳头。
一拳捶打在粗糙的树干上，嘴里念叨着：“爸爸，坏！”
接着再挥出一拳，尽情宣泄着小脾气：“笑笑，不喜欢你！”
猛地挥出一拳：“哼，一点都不喜欢你！”
小拳头砸在硬邦邦的树干上，震得她指尖都有点发麻。
亮堂堂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好似被巷口吹来的风一点点揉碎，最后只剩下一个气音：“坏……”
特写镜头推上去，锁住江未黎的小脸。
前一秒还气鼓鼓的小女孩，眼眶里氤氲的泪水说流就流，砸在洗得发白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郑鸿飞欣赏着江未黎的哭戏，暗叹小朋友上辈子怕不是滴硕大的泪珠子，怎么那么会哭啊！
她没有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树底下，豆大的眼泪顺着下颌线往下掉，鼻尖红红的，嘴唇轻轻抿成往下弯的小弧线。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天大的委屈，顺着镜头钻进每个人心里，好似有根羽毛，挠得他们心口发酸、发疼。
被江未黎的演技彻底感染，好多人恨不得立即冲过去，对着小女孩喊道：“你爸爸不要你，我养你啊！”
好几名工作人员，齐刷刷看向段燃，眼神里的谴责快凝成实质。
段燃被看得浑身一僵，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嘴里蹦出来一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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