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报仇
缺月府正厅。
韩沛的尸体平放在正厅中央的地砖上，身下垫了一张临时铺开的草席。
『五一』的残碎甲片散落，唯有沾满血迹的『端午』还算完好。
方来瘫坐在草席旁边，衣衫褴褛，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空洞。
罗赫与释小伍盘腿坐在地上，宛若丢失灵魂的木偶。
袁采采蹲在角落，不停啜泣。
四人……谁也没有说话。
就连机器人管家管叔也肃立在墙边，那双电子眼中流动的光芒都比往常暗了许多。
他微微低着头，那张没有表情的仿真人脸上弥漫痛心疾首的难过。
方来四人报丧之后，曹错就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四人哑着嗓子断断续续说完了全部经过。
古艾……『碎劫连爆』……崩妄……
韩沛破境……四件套合一……力场护住他们四人……
以及最后那只抬到一半缓缓滑落的手……
曹错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只不过方来他们头一次看见那双桃花眼里泛出那般冷血暴戾的凶光，瞳孔深处幽蓝色焰芒正在不断翻涌膨胀，犹如一锅即将炸裂的沸油。
“在府里待着，哪也别去。”
曹错只扔下这一句话，便身形一晃消失在正厅之中。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厅门外的秋叶被那股消失时带起的劲风卷得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缺月府里的低气压，沉闷到连光线都黏稠滞涩。
往常这个时候，韩沛会在回廊下擦拭『五一』，或者去健身房健身。
方来四人在训练室里打打闹闹，管叔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在几个房间之间来回穿梭。
眼下……什么都没有了。
院子里竹叶垂头，回廊空荡，石阶上落着几片被风卷进来的枯叶，再也没有人来扫。
管叔机械地走到草席旁蹲下身，试图将韩沛身上碎裂的甲片拢到一处。
方来坐在原地不动，头颅低垂，目光划过自己白色卫衣左胸口那五道鲜红的血印。
他甚至还隐约能感受到韩沛临别前摁在他胸口那真实的触感，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来，沉重又滚烫。
“以后……就要靠你带着大家继续走了……”
最后那句话又一次在脑海中轰鸣回响，如重锤砸在耳膜上。
方来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眸中却不再呆滞和空洞，升起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咬牙切齿，眸光锐利如刀：
“都起来！我们……要为沛哥报仇！”
罗赫第一个响应，攥紧双拳：
“C哥已经去了，我们几个……能做什么？”
方来沉声道：
“有些事，C哥会去做，但是有些事……他不会去做，我们能帮他做。”
释小伍起身，一只手拼命抓挠着后脑勺，头发都快被挠秃，戚戚然道：
“只要能为沛哥报仇，我都愿意做。”
袁采采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鼻音浓重：
“我也愿意。”
方来眸色几经闪烁，最终沉淀下来化作坚定的决绝：
“会长你和小伍去0369号太平坞东门二十里外的葛岭，菜菜你去琅琊山。”
几人立刻会意。
袁采采怔了一下，追问道：
“那你呢？”
方来偏过头，目光越过正厅敞开的木门，望向缺月府大门旁那栋最高的建筑，那栋他们来妄界之后一直没进去过的高楼。
他从胸腔中砸出一句话，真切落在另外三人耳中：
“我说了，我要去……为沛哥报仇！”
沿着方来那锋利的眼神不断拉远，此刻缺月府外的0746号太平坞，死一般的寂静。
平日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人，两侧所有的店铺全部大门紧闭，卷帘门拉到底，连小摊小贩都没看到一个。
包括天衡殿分部那一向都人来人往的大门口，现在也空空荡荡，一个穿绿衣的掌律身影都没有。
明明才仲秋时节，街上的空气却要比凛冬更加寒冷刺骨。
…………
玄黄层，2468号太平坞。
『枭戎堂』总部。
这座组织在妄界的规模不算第一梯队，可总部占地也有数万平方，几栋灰白色建筑连成一片，门口匾额上“枭戎”二字清晰可见。
算是这座太平坞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只不过眼下这里却凌乱破败，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走廊上堆砌各种杂物和纸箱。
唯有几个境界较低的新入会成员还在匆忙收拾东西，一人正蹲在墙角把一堆金属材料往『须弥箱』里塞，另一人抱起瓶瓶罐罐从走廊那头快步跑来。
“快点啊！你磨蹭什么呢！”抱着药瓶的那人急声催促。
蹲在地上的成员头也不抬：
“这些都是组织里的宝贝啊！不带走可惜了！”
“你要宝贝还是要命！”
“这里是太平坞，有谁还敢来这里动……”
轰——！！！！
一道高达百米的幽蓝色刀锋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劈在总部正中央那栋最高的灰白色建筑上。
楼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牌匾在刀锋掠过之后化作两团蓝色焰火，“枭戎”二字就此消融，连渣都没剩下。
嚓！嚓！嚓！
紧接着又是数道凌厉刀光交错斩落，整个地面顿时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灰墙倒塌，楼顶坍陷。
那些箱子药瓶，连带着来不及跑的人影一并被吞没在翻腾的碎石烟尘之中。
占地超过几万平方的这片区域，在不到十息之间便化作一片残垣断壁，一切生命迹象尽数抹除。
…………
某个现实世界。
一条空旷的高速公路上，黑色柏油路面笔直向前延伸，两侧是连绵荒山和枯黄杂草。
一台白色豪华跑车正在疾驰，发动机轰鸣撕破长空。
驾驶位上的唐枭满头是汗，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油门已经踩到了底，仪表盘上指针跳到了红色区域最顶端。
砰——！！
天边猝然袭来一股暴烈至极的界力波动！
整条高速公路几十公里长的路段被一股巨力从下方掀起，柏油路面断裂飞卷，两侧山体崩碎塌陷。
白色跑车也就此飞上了天，翻转数圈后狠狠砸进一堆碎石之中。
唐枭从废墟中暴射而出，闪身到高空，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上西服划破数道口子，气息微微起伏不定。
他双目布满血丝，望向千米之外那道浑身沐浴在幽蓝色火焰中的身影，发出一声暴喝：
“曹错！！让我回去见一眼妻儿，再来跟你决生死！！”
千米之外，那道身影在焰芒之中缓缓扬起头颅，幽蓝色火焰在他周身疯狂翻涌燃烧，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蓝紫色。
曹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冷如玄冰，仿佛一柄尖刀直接刺穿天地之间的所有屏障：
“那你……你有没有让我见一眼阿沛！！”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道身影陡然暴涨，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尊高达数千米的蓝焰巨人！
巨人双手握千米长刀，焰芒在刀身上极速攀升，滔天杀意刺破苍穹，连云层都撕扯成漩涡状四散逃逸！
长刀举起，带着满腔怒火愤然劈落。
轰————！！
世界在那一刻被纯粹的蓝焰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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