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女儿当自强
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三局!华夏方获胜!”
嘚嘚嘚嘚嘚嘚……
卡姆缩在一根大理石柱后面,水晶身体紧紧贴着柱面,牙齿打颤,发出细密急促的磕碰声。
“这……这……这局算你赢了!”它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尖锐而慌乱,“下一局!下一局比……比有女性价值的文物!!”
说完,卡姆便像阵风一样窜上楼梯,水晶爪子在台阶上刨动,好几次差点滑倒。
半分钟后,它叼着一样东西冲了回来,将东西甩到石墩上后,又转身跑走。
重复了几次这个过程,石墩上多了好几样文物。
一尊半身像。
石灰岩质地,女人面孔,杏仁眼,高颧骨,脖颈上一圈宽大项圈。
头顶是一顶蓝色王冠,冠上立着两只眼镜蛇,蛇头昂起吐信。
纳芙蒂蒂。
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王后。
半身像旁边,是一根约一尺长的权杖。
杖身象牙材质,顶端是一个黄金打造的法老头像,头戴双王冠,杖身刻满象形文字,记录着某位女性法老的名字——哈特谢普苏特。
权杖旁边,还有一尊大理石雕像。
一个身穿罗马长袍的女子,头戴象征贞洁的羊毛头带,右手拿一根细长权杖。
灶神维斯塔的女祭司,维斯塔贞女。
三件文物并排摆在石墩上,全都是古代西方代表女性地位崇高与权威的文物。
卡姆蹲在石墩后面,气喘吁吁,狐狸嘴角再次扬起志在必得的笑。
方来淡淡瞥了它一眼,没开口,用眼神回答。
就这?
开鉴定吧,我不变。
女性价值的文物嘛,人都是女人生的,血脉怎么会和女性无关?
滴——滴——滴!!
下一秒。
嘭!
三道光芒同时炸开。
白色、土黄色、青绿色,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光芒在穹顶下蔓延,整个中央广场的气温骤然下降。
方来只感觉阵阵寒风从脊背直吹上来,不自觉紧了紧衣服。
那种极致阴冷的气场,好似浸满了某种陈腐气息。
远处地面之上,开始浮现出各种物品。
首先是一双鞋,猩红色绣花鞋,鞋头尖尖,鞋底只有三寸长。
鞋口朝上,像两朵盛开的诡异红花。
然后是一副镣铐。
生铁所铸,链环有拇指粗,在墙上挂住挂钩垂下来,末端悬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链环上锈迹斑斑,近一看还有深黑色褐红血迹,旁边刻着“三从四德”。
接着是一块小牌坊。
上写“贞节”两个血红大字。
最后是各种刑具。
木枷,铁锁,皮鞭,拶指夹……
木枷上的漆皮已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木头,上面刻的全都是不堪入目对女性的侮辱字眼。
方来眉心微拧,呼吸不自觉稍稍粗重起来。
这些东西不是幻象,他能闻到木枷上陈年木材的腐朽气味,还能听到铁锁链环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华夏古代对女性迫害之物。
导致整个一楼大厅都死气沉沉,阴冷刺骨。
那种冷不只是低温,而是数千年女性苦难血泪所凝结的怨念堆积。
“嘶——!”
方来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那萦绕博物馆上空的金色银河深处,又亮起了一点光。
不过不是李白那样的强盛白光,而是一盏灯。
一盏宋代的青瓷油灯。
灯盏里燃烧小小的灯芯,微微摇曳。
一出现便驱散了大片寒意,在石墩周围映出一片温暖明媚的区域。
执灯的是一只纤细的手,手腕上一只白玉镯子,玉质温润。
手的主人从金色河流中逐渐飘身而下,稳稳落地。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宋制褙子,衣襟上绣有几枝疏疏落落的梅花。
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
远山眉,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风流。
她左手执灯,莲步轻移,朝那些散发寒意的物体走去。
每走一步,那些寒气便发出呲呲消融之声,似是十分畏惧那盏青灯和执灯之人。
那女子不发一言,可那种气质方来一眼就认了出来。
必是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
她来到那双绣花鞋前,漠然俯视。
虚空中有另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女声响起:
“裹小脚……你们裹小脚裹了一千年,把女人的脚骨折断,塞进三寸的绣花鞋里,还管这叫美。
“三岁缠足,五岁裹紧,七岁定型,脚趾骨折,足弓压塌,皮肉溃烂流脓,裹脚布里生蛆,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疼得用头撞墙。
“你们的母亲按住女儿的双腿,你们的祖母收紧裹脚的布条!疼吗?疼就对了,不疼怎么嫁得出去。”
李清照凝视绣花鞋面上那些精美的图案与刺绣,双眸升起一丝悲悯。
她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将青灯往前递了一寸。
灯火摇曳。
“唳——!”
上空传来一声清亮而悠长的雁鸣。
一只大雁从光河中飞出,浑身灰褐色羽毛,修长颈项。
它盘旋而下,用喙衔起那双猩红色的绣花鞋,奋力振翅!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大雁就这样叼着绣花鞋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进金色河流的深处,消失不见。
闺中娘子等到了归来的郎君,等到大雁排成的那个“人”,也带走了象征束缚的绣花鞋。
说“裹小脚”的那个声音发出一声短促嘶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再没了动静。
李清照又往左边迈了几步,看到那『贞节牌坊』,秀眉微微拧起。
此时,又一年轻尖细声音凭空乍现,夹杂病态般神经质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丈夫死了不许再嫁,再嫁就是不贞!被歹人玷污了不许活着,活着就是不洁!你们的牌坊一座一座立起来,每一座下面都压着活生生的人。”
李清照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哗啦啦!!
荷叶擦过船舷的水声、木桨划破水面的沙沙声、少女的笑声同时响起。
一群鸥鹭从光河中逐浪而来。
雪白羽毛,翅膀扇动时带着水珠,成群结队游过来落在地面上,用爪子抓住牌坊。
接着一起振翅,合力抬起。
石质牌坊上的漆一点点脱落,掉在半空中就化成光尘。
那些字迹也在鸥鹭翅膀扇起的风里慢慢变浅变淡,随后一起消失在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贞洁珍奇可贵,贞节害人不浅,不如随着惊起的飞鸟,淡忘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啊——!”
说“失节事极大”的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凄厉惨呼,犹如被什么东西从阴影里拖了出来,戛然而止。
李清照没有停下,又走到墙边,抬头看向那镣铐。
那些深得近乎黑色的褐红血渍在青灯的光里格外刺目。
“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都是别人的……”
第三个声音还说完,就被李清照抬手打断,再蹦不出一个字来。
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浮现出锐利与锋芒。
她玉指轻叩灯身,一道高大威猛的古代将军虚影猝然出现!
肩宽体阔,身披重甲!
这位将军大步走到墙边,十指握住那条比拇指还粗的锁链,发力一拽!
咔……咔……
锁链不堪重负,上面的“三从四德”几个字渐渐开裂。
嘣!
最终,锁链从中间崩断,掉落在地渐渐隐去。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男子未必皆豪杰,女儿也可当自强。
李清照还在继续,望向那些专对于女性的刑具。
整个一楼大厅的阴冷已被驱散许多,剩下的寒意全部收缩凝结在一堆,各种女性声音蓦然响起:
“华夏的女人,几千年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你们的女人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女子无才便是德!识字的女性被骂成牝鸡司晨!”
“你们把女人关在后宫里当玩物!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皇帝一个人占着几千个女人,其他人连见都见不到!”
“你们华夏的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史书上写的都是某氏、某夫人、某门某氏!她们是谁?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你们华夏!压榨女性几千年!有什么资格谈文明!”
声音越来越多。
而且同时响起,几十道、上百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它们说着裹小脚,说着浸猪笼,说着典妻,说着殉葬,说着卖女儿,说着童养媳,说着那些被当成货物一样典当、被当成牲畜一样买卖、被当成祭品一样活埋的女人的名字。
“够了!!”
一声嘹亮清叱!
李清照现身后第一次开口。
她秀眉紧拧,环视四周,手中青灯火苗腾的一声旺盛起来。
呼~~
呼——!
霎时间,大厅内忽然刮起不知从哪里而来的狂风!
一只大鹏振翅而来。
双翼展开,遮蔽了大半个一楼。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飓风呼啸而至!
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那些叠在一起的声音在这阵风里拼命挣扎,发出尖锐嘶鸣,痛苦不堪,如蛆虫被翻到阳光之下!
李清照傲然立于风中,手中青灯不灭,朗朗清音,响彻整片空间:
“蕞尔蛮夷,僻居海隅,未沾教化,形同草莽。”
“徒以区区弹丸之地,不习礼义,罔识尊卑。”
“乃敢恃其愚昧,肆口狂言,妄议我煌煌华夏!”
“是诚不知天地之高厚,礼仪之尊卑也!”
“其狂妄无知,不亦可笑乎!”
风止。
大鹏敛起双翼,大厅里阴冷之气尽除,明亮和煦。
所有散发寒意的物件化为齑粉,于风中泯灭。
只剩最后一点残渣扎堆缩到卡姆身后的角落里。
李清照缓缓偏头看去,目光如电!
卡姆如遭雷击,颤颤巍巍,带着哭腔道:
“这位华夏女士……可以了可以了……求你……求你别再施展神通……”
“住嘴!”
李清照面若寒霜,冷冷垂眸厉喝。
她瞬身而至卡姆身前,抬起玉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了过去。
“不要叫我女士,你们的女士和我华夏女士,不是一回事!”
李清照收回灯火,唤停大鹏,潇洒转身。
月白色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彻底击碎卡姆身后那一团残渣,身影往金色河流中而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冷傲之语,回荡在大厅中。
“叫我易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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