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工程家思维
时珈一一脸认真地说道：“教授，我认为，与其在纯数学的泥沼里寻找一个完美的V(x)，不如把问题降维，试图换个角度去解答。”
她前世是知道这个题目的，如果庞特里亚金非要在纸上推导出一个能解释宇宙万物、绝对完美的万能公式，那在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因为上辈子她也没见人研究出来。
所以，时珈一笃定目前她的想法是最好的。
庞特里亚金听见熟悉的声音，嘴角很快就浮现出一抹笑容，紧接着又快速消失了。
他嘴上依旧强硬：“哦？时珈一同学，你又要用你那套工程理论来挑战纯粹数学的美感了？说来听听。”
时珈一：“.........”
不得不说，庞特里亚金还是太了解她了。
没错，她的想法就是用工程的解法。
她义正言辞说道：“院士，您追求的是全局渐近稳定，要求V(x)在所有状态下都严格递减。也就是说，想要一个完美到哪怕遇到百年不遇的极端情况，也绝对不能出一点错的解法，那太难了！但在我们实际的火控系统中，根本就不需要它在所有状态下都稳定，我们只需要它在工作域内稳定。”
时珈一其实是在否定他认为的全局稳定性，她更相信区域稳定性。
这也是她和纯粹数学家思维的不同之处，纯数学家追求全局稳定，但工程界深知工作域的概念。
打个比方，坦克火控里，炮弹飞出去的时间就那么几秒钟，它只需要在这几秒钟、在这个特定的飞行高度和速度下别失控就行了，这个飞行高度和速度就是工程师的工作域。
如果，它要是飞出了大气层或者掉进了海里，那早就超出管辖范围了，为什么还要管它稳不稳定呢！当然是直接改啊！说明最初的设计就有问题！
庞特里亚金听的皱起了眉头，其它的学生听得更加茫然了。
时珈一见此，继续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引入区域稳定性的概念。只要系统状态不跑出这个边界，哪怕在边界处导数偶尔大于零，只要它的逃逸时间足够长，我们就可以通过工程上的阻尼补偿，强行把它拉回来。这在数学上可能不够优雅，但在工程上，它是绝对可行的！”
也就是说，只要系统不跑出画的这个安全圈，哪怕它偶尔有点抽风，也没关系！
因为从它开始抽风，到彻底崩溃，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差里，完全可以在工程上加了阻尼器，把它再次拽回正轨！
庞特里亚金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他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学生。
以前都是别人说他犟的，但是自从时珈一来上课后，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扭转她的工程思维。
偏偏，偶尔她又很认可常规的数学解法。偏偏，有时她的工程方法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也就是说，学到现在，数学里她依旧不纯粹，工程上她也并不坚定。
庞特里亚金心里是如此想的，嘴上依旧毫不留情地反击：“荒谬！在纯数学的维度里，0.999...永远不等于1。只要系统存在哪怕万分之一的发散可能，这个系统就是病态的。你用一个经验参数，掩盖了系统内在的拓扑缺陷。多此一举！”
“学生只是不迷信所谓的完美公式，我只看重现实中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时珈一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反正在她看来，如果一个题目做出来没有用到实际，那就是不行！
何况，哪里有真正的完美公式？
连数学家都不能笃定1+1=2！代数层面中，1+1甚至可以等于任何数。
“院士，数学确实追求极致的完美，但那属于理想，而现实世界永远都不可能完美！如果一味追求理论上的绝对稳定，我们造出来的防空系统，在遇到第一阵侧风的时候就会因为找不到完美的V(x)而直接宕机！工程学的浪漫，就是用不完美的数学，去驾驭不完美的现实！”
果然，库兹涅佐夫那种实用主义工程师，才是她最喜欢的。
害，今天又是跟庞特里亚金争论的一天。
“诡辩！”庞特里亚金听完后，冷哼一声，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说句实话，庞特里亚金其实很喜欢她。
因为她的思维是真的很敏捷，在别人还在纠结数学题要怎么样解答到正确答案的时候，她已经能设想到最适合自己的解题方法。
只是，他的喜欢总是让人感觉与众不同。
戴着墨镜的他，微微侧头偏向时珈一的方向：“你总是试图用物理的边界去限制数学的无限。但你要知道，没有纯粹的数学作为地基，你的工程大厦建得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
“但没有工程的验证，您的数学地基再牢固，也只能永远躺在纸面上，变成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时珈一毫不客气地回敬。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同学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从一开始的震惊、错愕，到现在已经彻底佛系。
因为凡是时珈一从工程师角度回答的问题，都会被庞特里亚金劈头盖脸说一顿，一开始时珈一还会避让，后面这个学期.......不知道是不是被点拨过了，一次两次都和他开始争论起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呃.....对于在座的学生而言，他们还挺开心看到这一幕的，因为没人逃脱过他的嘴！
他们现在习以为常了，甚至已经有人已经在底下偷偷打赌，今天庞特里亚金教授会被时珈一怼几次。
庞特里亚金被她气笑了：“你很好。”
说完，他转身用尺子比着写下一排方程式。
继续说道：“既然你认为工程可以弥补数学的不足，那么，就用你的区域稳定性理论，去推导一下这组方程的边界条件。如果推导不出来，下周的课，你就站着听！”
“没问题！”时珈一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自信地一笑，接下了。
她只是不赞同人家的思想，又不是不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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