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意想不到的人证
“够了!”
皇帝猛地打断中年男人的话,走在柳丞相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柳家一家人身上。
“柳诗年,你分明是巧言令色!这些信件,朕让翰林院反复比对过,
确认是柳林州的笔迹无疑!你们柳家,今日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公堂上安静了一瞬,两侧的御史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皇帝明显是想要一言堂,不准辩解,不准质疑,不准任何人反对。
时蕴看着皇帝那副要把柳家钉死的样子,下颌微微绷着。
她往前迈了一步。
“陛下,且慢。”
皇帝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女子敢在公堂上开口。
时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依然很平稳。
“审问不能只凭一方证词,陛下手中的人证物证,皆是一面之词。
若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这跟欲加之罪有何区别?”
她转向岑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岑大人,民妇恳请大人传唤另一个人证,此人手中,有与本案至关重要的证物。”
岑严的手在案几上顿了一下,想起昨日儿子岑栩回府求他的事。
他的目光在时蕴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皇帝,开口。
“传人证上堂。”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阻拦。
“慢着!今日此案,证据已足,不必再传!”
时蕴定定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
“陛下,若连一个人证都不敢传,是否意味着陛下心中已有定论,无论真相如何,柳家都必须担下此罪?”
这话问得很直,直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刺破了公堂上所有人在心里绷着的那层膜。
两侧的御史们纷纷抬起头,皇帝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落入心虚的口实。
岑严看着皇帝被架在中间进退两难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儿子,便再次开口了。
“陛下,臣以为,传唤人证,于理于法皆无不当。
若人证所言确实与案情无关,再行处置也不迟。”
算了,一个人证而已,还能掀起多大的水花?
皇帝咬了咬牙,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传!”
衙役领命,快步出去,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槛外面出现了一个让他们没想到的人。
太子朱承乾。
公堂上像被人按下了静止键,皇帝的眼睛猛地瞪大。
“……乾儿?”
太子走了进来,没有像平时那样嚣张跋扈。
他的头微微低着,在公堂中间站定。
时蕴站在张氏身后,看着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公爹接到圣旨的那天起,她和夫君还有妹妹妹夫就利用海东青传信开始了布局。
……
时间倒回到柳丞相进入贡院的第二日。
从那日起,时幸每隔三日就会去甜水巷一趟,去给如意送胭脂水粉。
次数多了,时幸和她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俩人闲聊时,时幸偶尔会说:
“娘子买胭脂这么勤,每次一买还这么多,可是给娘子的其他姐妹用的?”
如意听完,嗤笑一声,说没有姐妹。
时幸装作惊讶的样子。
“那——娘子买这么多,是给谁用的?”
如意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时幸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东西在扎根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后面的每一次,时幸都会不经意地提起。
貌似是在闲聊,实则每一句都在往如意心里钉钉子。
如意本就依附海渊,心里对海渊替太子跑腿给德妃送胭脂有意见。
又听闻德妃容貌倾城,能不想多?
她还以为海渊任劳任怨地给德妃送胭脂,是喜欢德妃,出于私心。
果不其然,如意心里的那根刺越来越深。
在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时幸去送新货的时候,如意脸色很不好。
从衣柜里翻出了一封信,是德妃写给太子的,让海渊转交。
如意本来是想从信里找出海渊跟德妃暧昧的证据,结果只看到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内容。
但时幸看见了信纸的边角处,有一个奇怪的标记。
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个图腾,笔画很细,像是用特制的笔画的。
时幸没有声张,心里暗暗记下了那个标记,然后回去告诉了姐姐。
时蕴这边得到了消息,柳诗年立刻写了一封假信,用的是德妃的口吻。
信上说:“丞相之事,是我所至,证据已露,若陛下顺藤摸瓜,必查至你我。
我腹中皇儿,万不能出事,殿下务必抢先一步,揽下所有罪责,保住臣妾与皇儿,方为上策。”
信上用了德妃惯用的语气,还描上了那个一模一样的标记。
后面,时幸让杨卿卿通过她贿赂过的太子府采买丫鬟,把信放在了太子的书案上。
太子看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德妃不能出事!德妃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事!
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后的指望。
所以当那封假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怀疑。
他以为德妃真的被查出来了,以为父皇真的在顺着科举舞弊案追查德妃的底细。
他必须抢先一步,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让父皇把怒火发到他一个人头上,放过德妃。
太子自认为想得很周全,父皇最宠他,就算他犯了再大的错,
父皇顶多就是幽禁他,不会真的要他的命。
至于太子之位,反正也坐不稳了,没了就没了吧。
只要德妃能把孩子生下来,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不知道自己走进公堂的那一刻,就已经走进了时蕴等人为他布好的棋盘里。
至于皇帝手里的那个证人,本就是丞相府的人,在皇帝那当个二五仔罢了。
只等恰当的时机反咬一口。
此局,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时间回到公堂。
太子跪在公堂中间,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张满是意外的脸。
“父皇,人证和物证,都是儿臣安排的,科举舞弊案,也是儿臣一手谋划。
儿臣跟柳诗年等人不和,满朝皆知。
儿臣不想害柳丞相,儿臣只想借这件事,让柳家吃点苦头,
消消他们的气焰,是儿臣的错,求父皇恕罪。”
太子突然蹦出来揽罪,是皇帝万万没想到的。
他站在那,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太子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地面,声音很平,像背过很多遍一样。
“儿臣知道。”
就在这时,皇帝的人证也反水了。
那个小厮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小的也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指使!那些信和纸都是太子殿下让人准备好的,
小的只是照着念,是太子殿下让小的诬陷丞相大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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