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母凭女贵,父凭女贵
傍晚,时炳德从衙门下值回来,官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蒋氏叫去了正厅。
正厅里,蒋氏坐在椅子上,嘴角和眼角都带着笑意。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喜庆。
时炳德一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
果然,蒋氏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心里的猜想。
蒋氏说:“老爷,今日定安王府来提亲了。”
时炳德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蒋氏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又说。
“王妃娘娘亲自来的,还请了亲家母做的冰人,礼数周全得很,对咱家幸儿也是满意得不行!”
时炳德又喝了一口茶,还是没说话。
蒋氏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时炳德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蒋氏一眼,说:“我知道了。”
就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站起身走了。
蒋氏坐在椅子上,看着时炳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愣,哼了一声。
晚上,时炳德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个不停。
从含山县回来后,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了。
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又别扭上了。
像是在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想起了蕴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摘桂花,想起了幸儿追在他后面喊“爹爹抱”。
一眨眼,两个女儿都要嫁人了。
以后这府里就剩下他跟夫人两个,冷冷清清的,吃饭都没人抢,说话都没人听。
时炳德想了一个晚上,一直到寅时中,他眼底泛着青黑地从床上一咕噜爬了起来。
蒋氏本来就被他翻过来翻过去烙饼一样闹得一晚上没睡好。
这会儿又见他猛地坐起来,蒋氏忍了一晚上的火终于憋不住了,正要开口骂人。
时炳德就说:“夫人,你天亮就派人去给定安王府传话吧,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蒋氏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就没了。
她睨了时炳德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拢了拢头发。
“老爷,你想明白了就好。”
“浸星那孩子跟诗年一样,家世长相样样出挑,京城多少小姐惦记着呢。
他们啊,对咱女儿又一心一意,这种亲事,真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时炳德闻言,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
“我们两个女儿也不差啊!相貌才情都拔尖!”
蒋氏锤了他一下,拳头砸在他胳膊上。
“时炳德,你什么意思?怎么说的跟我像个后娘一样?我不知道咱们女儿好吗?
我这不是想着,有好的赶紧往家里扒拉吗?”
时炳德张了张嘴,想反驳。
发现自己说不过蒋氏,默默地闭了嘴,下床穿衣服准备去上朝,背影萧条。
蒋氏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天一亮,蒋氏就让小厮去给定安王府回话了。
当天,沈浸星就亲自带着止战出城猎了一对大雁。
深秋的郊外,芦苇荡里全是候鸟,沈浸星在芦苇荡里转了大半天,才猎到一对品相好的大雁。
回去的路上,沈浸星一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止战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爷那副“我要成亲了”的傻样,真真是无力吐槽。
两日后,定安王府去时府下聘。
定安王府下聘的排场,比当初柳丞相府下聘的排场还要大。
不是定安王府比丞相府有钱,是两家的做派不一样。
柳丞相是文人清贵,讲究的是体面,下聘的礼件件精巧。
定安王府是武将门第,不讲究那些虚的,排场大,东西多,亮出来就是给你看。
再者,沈浸星是独子,定安王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娶媳妇,定安王恨不得把库房搬空了给他撑场面。
定安王当初打仗的时候,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金器银器、珠宝玉器、绸缎布匹、孤品书画,堆了满满几个库房。
他只拿出一小部分,排场就已经很吓人了。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从定安王府到时府,一路上全是看热闹的百姓,京城的姑娘们又心碎了一地。
上个月柳诗年定亲,她们碎了一次,这个月沈浸星下聘,她们又碎了一次。
柳诗年和沈浸星,京城最出挑的两个公子,一个娶了时家大姑娘,一个要娶时家二姑娘。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时家的女儿。
“这时家女儿,莫非是天仙不成?”
“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但能让柳公子和沈世子都看上,肯定差不了!”
“时大人这下可风光了,两个女婿,一个是丞相公子,一个是定安王世子!”
“可不是嘛!上回柳丞相下聘,这回定安王下聘,时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事实也是如此,从定安王府下聘后,蒋氏和时炳德就母凭女贵,父凭女贵上了。
当天,蒋氏就收到了好几摞帖子。
有请她去赏花的,有请她去听戏的,有请她去赴宴的。
有些是以前跟她没有来往的人家,有些是以前对她爱答不理的人家。
现在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时夫人”,叫得亲热极了。
时炳德第二天上完朝,刚走出大殿,身边就围了不少人。
有同僚,有上司,其中不乏还有平时看不上他的高品级大臣,其中最热情的当属武将们。
一个个对他和颜悦色,有的恭喜他得了好女婿,有的夸他教女有方。
有的拉着他聊天,有的约他休沐去喝酒。
时炳德被围在中间,走不了,只好头大地一一应付着。
另一边的白玉台阶上,皇帝站在那里。
他看着远处被众位臣子围着的时炳德,眼里的郁色越来越深。
本来柳家跟时家结亲,他就不爽。
柳家是文臣之首,时家虽然门第低,但有了柳家这门姻亲,时炳德在朝中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现在又加了个定安王府,定安王手握兵权,柳丞相把持朝政,这两家都跟时家结了亲。
时炳德从一个没有根基的孤臣,忽然成了两家权贵的姻亲。
皇帝觉得,时炳德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
以后想动时炳德,得好好掂量掂量他背后的姻亲了。
他动不了定安王,也动不了柳丞相,现在连时炳德都快动不了了!
皇帝心里有些无力,他开口问站在旁边的李德全。
“太子身体如何了?”
李德全低眉顺眼的,欲言又止。
皇帝迟迟得不到回答,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李德全,语气严厉。
“直说!”
“陛下,太子殿下的身体从秋猎回来后,好像越发不行了。”
“太医们说,太子殿下应当是吃了什么禁药,那药伤了根本,怕是不好治。”
李德全这话说得相当委婉,就差没直接说“陛下,你儿子命根子彻底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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