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算计


“爷爷——爷爷——”

灵儿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她从旁边挣扎着过来。

沈浸星和时幸最先冲了过去。

时幸蹲在常大夫身边,伸出手探了探常大夫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半天没有收回来。

沈浸星摸了摸常大夫的脖子,脉搏已经不跳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息,声音沉重。

“已经死了。”

灵儿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更大声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凳子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王老五整个人都傻了。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地响。

一边磕一边大喊冤枉。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真的没有用力啊!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的在府衙干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时幸和时蕴紧紧搂住灵儿,一个搂着她的肩膀,一个握着她的手。

时幸的手在灵儿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声音很轻。

“灵儿,灵儿,姐姐在,姐姐在这里。”

灵儿扑进时幸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柳诗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睛在常大夫的后背上转了一圈。

常大夫的后背从肩胛到腰际已经全烂了,伤口很吓人。

柳诗年又看了王老五一眼,王老五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柳诗年的眼神略带深色,已然明白了事情有蹊跷。

王老五不是这么蠢的人,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花招。

而且,这个伤溃烂得太快了。

上首坐着的知府大人也傻了。

他听见哭声往外面看了看,那个姓常的大夫已经趴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了,后背血肉模糊。

他手一抖。

不是?人怎么死了呢?

他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时炳德身边。

时炳德这会站在人群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脸上全是焦急。

知府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害怕。

“时老弟,你可要在世子爷和柳公子面前帮我说道说道啊。

此事可不关本官的事,这王老五虽然是本官的衙役,但他干的事本官不知道啊。

常喜的伤......本官也纳闷,明明没打几下,怎么就......”

时炳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朝中做了二十年官,老实了一辈子,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

而且知府大人虽然跟他同是四品官,但实权比他大多了。

旁边的宋昭衍凑了过来,朝知府笑了笑,把时炳德拉了进去。

时炳德被他拽着胳膊,回头看了一眼知府,知府朝他拱了拱手。

内圈,灵儿已经晕了过去了。

她哭得太厉害了,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软在时幸怀里,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浸星看了一眼常大夫的尸体,转过头,吩咐衙役把常大夫的尸体收拾一下,好好埋葬。

两个衙役应了一声,走过去把常大夫的尸体从凳子上抬了下来。

沈浸星又看了止战一眼。

止战点了点头,从旁边走过去,把灵儿从时幸怀里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王老五还跪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磕烂了,血糊了一脸。

沈浸星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知府站在旁边,看了王老五一眼,叹了口气。

“起来吧,别磕了,人都走了。”

王老五磕头的动作这才慢慢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时幸他们走远的背影,脸上全是血和泪。

众人离开府衙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早,但今天想动身回京想来是不行了。

沈浸星让止战去找了家客栈,包了一个跨院,止战很快就办妥了。

府城的客栈比含山县的大得多,跨院里四五间房,足够所有人住了。

灵儿被安置在时幸和时蕴的房间里。

止战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退至一边。

其他人都在时幸和时蕴的房间里坐着。

一张八仙桌,几个人围着坐,气氛有些沉默。

连宋昭衍都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手里的折扇没有打开,放在桌上。

柳诗年开口,“今日这事,有蹊跷。”

其他几人点了点头。

沈浸星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皱着眉头说。

“太蹊跷了,常大夫的伤不对劲,王老五收了银子,没理由下狠手。

就算他反悔了,也不敢当着我们的面弄出人命。”

他看了柳诗年一眼,“你怎么看?”

柳诗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伤口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筋骨,不像是打出来的,倒像是——”

他顿了一下。

“倒像是事先吃了什么东西,那种能让皮肤一碰就烂的药。”

时幸和时蕴抬起头看了看柳诗年,嘴唇抿了抿。

沈浸星的手又叩了一下桌面,“所以,我们被人算计了。”

这话一说出口,几人都沉默了。

算计,这个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滋味不太好受。

宋昭衍朝床上的灵儿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扇子,打破了沉默。

“那这个小姑娘怎么办?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时炳德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带回京城吧,去我府上养着,常大夫实实在在救过幸儿和沈世子的命。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时家虽不是顶顶富裕,但也不缺她一口饭。”

时炳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时蕴看着父亲认真的表情,鼻子酸了一下。

她的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心里永远装着别人,从来不计算得失。

他当官当成这样,做人做成这样,一辈子吃了不少亏,但他从来没有改过。

至于他们有没有被算计过的恼怒,有,肯定有的。

没有人喜欢被人当棋子使,没有人喜欢被人算计。

但这世间所有的事,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对与错能说清楚的。

就像她和妹妹,不也为了时家,算计了柳诗年和沈浸星吗?

床上,灵儿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眼珠子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她从小跟着爷爷在山里长大,爷爷是她唯一的亲人。

爷爷给她做饭,爷爷给她梳头,爷爷教她认草药。

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灵儿是爷爷的心肝宝贝”。

现在爷爷没有了,被一块白布盖着,那个护着她长大的瘦弱身体被埋在了土里。

几人都没注意到灵儿醒了,还是止战眼尖,他提醒众人,灵儿醒了。

时幸转过头,看见灵儿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时蕴也跟了过去。

柳诗年和沈浸星对视一眼,自觉起身离开房间。

时炳德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宋昭衍还坐着不动。

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拽了出去。

门关上了。

时幸轻声叫了一声,“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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