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亲自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楼下的事,她从头到尾看了下来,神情冷漠,好似已经看惯了这些苦难。

直到时炳德说了那句话后,她的神色才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酷。

蒟蒻扯了扯嘴角。

“天真。”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楼下,时炳德说完那句话后,就朝县衙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时蕴和时幸走在他左边,柳诗年和沈浸星走在他右边。

后面是宋昭衍他们。

百姓们跟在最后面,有的拄着拐棍,有的互相搀扶。

有人一边走一边哭,有人一边走一边骂,人越来越多。

刚出客栈的时候只有几十个人,走了一条街就变成了上百人,拐过弯又多了几十个。

有的是来告状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是听说了消息从城外赶来的。

县衙在县城正中间,坐北朝南,王建仁今天没去前堂,在后堂跟女儿王秀秀吃饭。

王秀秀是被她娘李氏撵来的,李氏让她有事没事来她爹这里给牡丹和月季上上眼药。

“爹,娘说你这几天辛苦了,牡丹姨娘和月季姨娘在家顾着打扮自己,没时间来,让女儿来给你送点好吃的。”

王建仁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他对李氏没什么感情了,但对这个女儿还是很疼爱的。

“秀秀,回去跟你娘说,爹这几天忙,过两天就回去。”

王秀秀点点头,给王建仁夹了一筷子菜。

父女俩正吃着,一个衙役从外面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大人!大人不好啦!时大人带着好多老百姓往县衙来了!说要审您!”

王建仁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扶,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王秀秀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还举在半空中。

“爹?”

“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王建仁说完就大步走了。

王秀秀愣了愣,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跟了出去。

王建仁跑到前堂的时候,时炳德他们已经站在县衙门口了。

时炳德穿着官袍,站在县衙大门的正中间。

身后是黑压压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把县衙门口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的。

王建仁站在门槛里面,腿都在发抖。

他还以为这两天他们没动静,是准备不了了之了,以为他们走走过场就回去了。

谁成想......

王建仁挤出一个笑容,拱手作揖。

“时......时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时炳德看着王建仁那张白白胖胖的脸,恨不得一下攮死他。

“王建仁,你为官不仁,残害百姓,本官今日要亲自审你,替天行道!”

王建仁的腿又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时大人,下官——下官冤枉啊——”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时姐姐!”

王秀秀从后堂跑了出来,站在王建仁旁边。

她的眼睛红红的,手指着时幸,声音又尖又怨。

“时姐姐,亏得我还把你当好姐妹,想着让你看我的嫁妆,你怎么能让你爹这样对我爹呢!”

时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时蕴上前一步,挡在妹妹前面,看着王秀秀,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秀秀姑娘,慎言。”

王秀秀的眼泪掉了下来,还想说什么,沈浸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寒意。

“再说,打烂你的嘴。”

王秀秀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躲在王建仁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脸上的怨恨藏都藏不住。

时炳德迈步走进县衙。

“升堂!”

时炳德走到大堂正中间,在案几后面站定,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一下。

“啪”地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衙役们站在两边,手里拿着水火棍,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动。

按照规矩,老爷升堂,衙役要喊“威武”。

但现在的老爷不是王建仁,是御史中丞时炳德,他们要喊吗?

喊了,得罪王建仁,不喊,得罪时炳德。

十几个衙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时炳德也不在意这些,他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带人证!”

老妇人被两个亲兵搀着走上了大堂,颤颤巍巍地跪下。

“大人,老婆子状告王建仁纵容手下衙役,残害老婆子一家......”

老妇人说完了,旁边跪着的中年妇人说,中年妇人说完了,后面的老汉说。

......

一个接一个,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王建仁和他的爪牙犯下的罪行。

有人被强占了田地,有人被抢了女儿,有人被打断了手脚,有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

有的人证还不止一个,好几个人的证词都能对的上。

王建仁站在大堂旁边,腿一直在发抖,临冬的季节,脸上的汗却像下雨一样。

时炳德看向王建仁,让他跪下,王建仁站着没动。

他不想跪,跪了就等于认了。

他是朝廷命官,七品县令,就算犯了事也要先革职再审,不能像犯人一样跪着受审。

沈浸星可不跟他讲这些,他抬了抬手。

两个亲兵走上来,一人按住一边肩膀,把王建仁按着跪了下去。

王建仁膝盖着地,疼得龇了龇牙,还想站起来,亲兵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肩膀,根本动不了。

“时大人,下官冤枉啊!是这些刁民想诬陷下官!”

王建仁的声音又尖又高,像杀猪一样。

“他们说的那些事,下官都不知情!都是他们编出来的!没有物证!光凭人证,不能给下官定罪啊!”

时炳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堂外面站满了百姓,有人在大声叫骂,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王秀秀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又看了看时幸,手里的帕子缴了缴。

时幸站在那,听见王建仁说“没有物证”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时蕴也皱了一下眉,姐妹俩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嘴唇几乎是一块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嫁妆。

那天晚上在县令府,王秀秀说过“我娘给我攒了三十六抬嫁妆”。

三十六抬嫁妆,对于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来说,太多了。

王建仁当了六年县令,他的家底能撑得起三十六抬嫁妆吗?

如果他贪了税银,那些银子放在哪里?

不能放在家里,太招眼,不能放在别处,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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