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官道


宋昭衍又不是时幸,沈浸星可不会惯着他,直接怼道:

“行,那你回去吧,反正这会儿还不远,回去了你喝花酒逛茶楼,该干嘛干嘛,不用跟着我们去含山县吃苦受累。”

宋昭衍也就抱怨一下,见沈浸星不惯着自己,只能给自己找补。

“哎呀我就说说嘛,你瞧你,还认真起来了!”

沈浸星嗤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车慢慢驶入官道。

京城这段的官道还挺宽,道路也平坦,五辆马车并排走都不嫌挤。

路两边种着柳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时不时飘几片落叶下来。

落在马车上,落在行人头上。

时家的马车走在中间,前面是柳家的马车,后面是沈家亲兵的马队。

沈浸星、宋昭衍和止战骑马走在最前面,三人排成一排。

出了京城地界,官道就不一样了。

先是变窄了,从能并排走五辆马车变成了只能走两辆。

两辆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车轮蹭到一起。

路面也开始坑坑洼洼,有一段路全是坑,大坑套小坑,车里的人跟着晃得东倒西歪。

时幸抱着小狐狸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七荤八素。

小狐狸更惨,被颠得从时幸腿上滚下去,又爬上来,又滚下去。

最后干脆趴在车厢角落里,四只爪子撑开,像一张白色的面饼子一样,贴在车板上。

沈浸星骑在马上在前面开路,路况看得一清二楚,他越看越气,越气越骂。

“狗官!”

他说的狗官不是指哪一个人,是指所有修这条路的人。

从朝廷拨下来的修路银两到了地方,一层一层地往下分。

到了修路的人手里,剩下的估计只够买几把铁锹。

路修成这样,不是没钱,是钱都被贪了!

宋昭衍骑在白马上,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倒像是出来春游的,而不是赶路的。

宋昭衍摇着折扇,目光从远处的田野收回来,落到沈浸星气鼓鼓的侧脸上。

觉得沈浸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反正他是不管这些的。

他是大长公主的孙子,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官场上的事有他爹操心,他负责玩就行了。

这次跟着去含山县也是为了好玩,给自己找点乐子。

查税银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看热闹就行了。

柳诗年坐在马车里,背靠着车壁,尽量让自己的后背少受些颠簸。

他的背上还有伤,虽然上了药,但那些戒尺打的痕迹还没完全消。

本来已经不怎么疼了,奈何这条路太颠了。

马车每颠一下,他的背就撞在车壁上一下。

柳诗年微微皱起眉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官道修成这样,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去哪儿了,一目了然。

他不是沈浸星,不会把狗官挂在嘴边骂,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

时蕴坐在自家的马车里,正掀着车帘往外看。

恰好看见前方柳诗年掀开车帘皱起的眉头。

柳诗年眉头皱得不明显,但时蕴平时在家里照顾妹妹比较多,对人的情绪变化比一般人敏感。

时蕴不知道柳诗年的伤有多重,但她知道他此刻肯定不好受。

时蕴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午时,队伍停在一片空地上休息,丫鬟小厮们从车上搬下食盒和水囊,铺开布垫子。

其他人都围了过去,搭把手的搭把手,喂马的喂马。

时蕴从自家马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靠垫。

靠垫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本来是自己用的。

她走到柳诗年面前,把靠垫递了过去。

“靠着这个会舒服很多。”

柳诗年低头看着时蕴手里的靠垫,愣了一下。

时蕴怎么会知道他背不舒服?

这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同坐一辆马车的司棋都不知道。

柳诗年从小就是个让人省心的聪明孩子,什么都能自己搞定。

家里人也习惯了,觉得他什么都能自己处理好,不需要别人多问。

所以当一个人不需要你操心的时候,你会慢慢忘记他也是需要被关心的。

但时蕴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个靠垫,说“靠着这个会舒服很多”。

柳诗年指甲抠了抠掌心,伸手接过靠垫。

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时蕴忽然笑了笑。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柔柔的笑,是一种促狭的笑。

“伤到腰就不好了。”

柳诗年脑里闪过那晚,时蕴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耳朵红了红。

定定看着时蕴的眼睛,脸色还是如常。

“我腰好得很,蕴儿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时蕴脸上的促狭笑容霎时顿住。

不可思议地看着柳诗年,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她本想逗一逗他的,没想到被反将一军了。

柳诗年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时蕴站在原地,看着柳诗年的背影,

“姐姐!姐夫!吃饭了!”

妹妹的喊叫声让她回过神来。

柳诗年已经放完了靠垫,经过时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走吧。”

时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吃饭的地方走去。

赶路吃的饭自然比不上在家里。

菜色不多,几碟小菜,一摞大饼,一锅粥,在路上能吃到热乎的就不错了。

时蕴挨着妹妹坐下,柳诗年在沈浸星旁边坐下。

宋昭衍坐在沈浸星另一边,手里依旧拿着他那骚包的折扇慢悠悠摇着。

深秋的午时虽然不算冷,但也不热,大家都穿着秋衣,就他一个人在那摇扇子。

宋昭衍看见柳诗年坐下来,折扇摇了摇,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啊,就是觉得自己独特,连吃个饭还要人去请。

大家都到了就他没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老大呢,得等他用膳了咱们才能动筷子。”

宋昭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好像在跟空气说话,但折扇尖儿对着柳诗年。

沈浸星啃着大饼,腮帮子鼓鼓的,含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在敷衍。

柳诗年头都没抬,从盘子里拿起一个大饼,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不像有些人,八岁了还学不会背四书,气得先生要把他赶出去。”

宋昭衍摇折扇的手止住,猛地站起来,折扇指着柳诗年。

“你你你——”

沈浸星伸手把宋昭衍拉着坐下。

“行了行了,吃也堵不住你的嘴,还有柳诗年,你俩说就说,别误伤我啊!”

柳诗年看了沈浸星一眼,想起小时候,沈浸星跟宋昭衍一个卧龙一个凤雏。

宋昭衍是太笨背不会书,沈浸星是太皮天天闯祸。

两人各有千秋不相上下,气得先生要把两人一起赶出学院。

柳诗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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