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暴雨
水滴加速，天花板湿痕不断增加。
滴落连成细流，地面上的水洼迅速扩大。
水线开始上涨，高浓度辐射水逼近了地下室中央。
“诶，待不了一点，是时候离开了。”
古浪迅速穿上一件新的防护服，作为内层防护服。
将上次外出穿的内层防护服套上，作为外层防护服。
扎紧袖口裤脚，他将背包也塞进了装尸袋里。
推开生锈的铁门，走廊外的世界一片灰暗。
天空低垂，黑云翻涌。
雨点击打废墟，腾起冰冷水雾。
古浪小心地迈过地上的积水，一路回到了车库里。
此时的空气本底辐射，下降到了每小时15微西弗。
他脱掉外层防护服垫在地上。
摘掉鞋套后，进入了轻卡驾驶室。
盖革计数器的数值开始下降。
暴露在辐射雨中会导致放射性物质沾染，造成持续外照射。
金属外壳的车体，是相对有效的掩体。
能够提供一定的物理遮蔽和辐射屏障。
费力将物资安顿妥当，古浪长出一口气。
货厢内的辐射值比驾驶室更低，遗留在车上的物资未被污染。
打开车载广播，FM频道里只能听到一片寂静。
他切换到AM频道，嘶嘶声中出现了一个男声。
“……紧急广播。重复。这里是国家应急广播......”
古浪屏住呼吸，调大了音量。
“本轮核攻击已过去72小时。初步确认。我国主要大城市及战略节点，遭受毁灭性打击。通讯、交通、电力、网络等基础设施严重瘫痪，生存环境极端恶化......”
广播停顿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播报。
“......当前首要威胁为放射性沉降，沉降物将随雨水加速沉降。严禁直接接触雨水，请立即寻找坚固掩体遮蔽......”
发现声音再次模糊，古浪赶紧启动轻卡。
在车库内调整车子朝向，将车载天线对准户外。
结果还是收不到信号，他只好换了个频道。
“鸡林省紧急通告：受持续特大暴雨影响，辽水、乌龙江、淞花江水位超历史极值。局部地区已形成山洪、溃坝，洪峰正在向中下游地区靠近。”
“仍滞留在河流周边区域的人员，请尽快组织撤离！”
“沿途远离沉降热点区及洪水路径，避免进入低洼、河谷地带。”
“当前水体辐射污染严重，禁止饮用未经处理的地表水，禁止食用洪水浸泡过的任何食物......”
广播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杂音增大。
“……救援……力量有限……主要依靠……自救互助……”
“滋滋滋……嘎——”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
古浪赶紧翻出地图，又在手机上找到了地形图。
目前他位于常春市西郊，地处淞辽平原腹地。
地势较为低洼，周围还有依朗河、兴开河穿城而过。
特大暴雨期间，城市及周边区域必然受影响。
淞花江洪水顶托会堵死排水口。
基础设施瘫痪的情况下，排水将会极度困难，内涝就在眼前了。
古浪深知辽东地区在历史上绝对算不上宜居。
成为龙国重要农业产粮区，仅仅不到百年时间。
原始地貌以森林、沼泽、草原为主。
大面积的洼地，会导致泥沙淤积排水不畅。
形成了沼泽、湖泊、河流交织的复杂地貌。
这片区域冬季严寒漫长，无霜期短。
早期居民只能依赖渔猎、采集生存。
直到近代以后，通过大规模伐林排水，
建设了无数水利工程，才将湿地面积压制到不足5%。
最终，开发成了如今的北大仓。
核大战之后，一切归零。
古代赫赫有名的巨大“辽泽”，恐怕将要重现人间。
如果不抓紧时间撤离，就要遭遇史书里噩梦般的“二百余里泥淖”了。
隋唐两朝远征高句丽时，辽泽就是行军困难的天堑。
隋军渡辽水时，就曾因沼泽损失惨重。
后来的唐军，依赖工兵筑桥才避免了重蹈覆辙。
明代的辽东边墙，也因辽泽阻隔。
放弃直连杉海关与辽羊，转而绕行了一大圈。
呈现出了诡异的“V”字型走向。
古浪常年在外流浪，是地理决定论的忠实信徒。
将地理位置、水文条件、资源分布，视为影响一切经济政治的关键变量。
来东北旅行的路上，他就做足了准备功课。
原本是打算在直播时，当做素材讲给观众听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自己最重要的决策依据。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古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启动了轻卡。
在雨刮器的摆动中，车子驶离了卫生院。
路面状况极其糟糕，到处是裂缝和坑洼。
部分路段积水已没过半个轮胎，浑浊的雨水形成了湍急的涡流。
盖革计数器被吸盘固定到仪表盘上，读数在每小时15至20微西弗之间波动。
古浪保持着低速，紧握方向盘高度警惕。
不断避开深水区，绕过大型障碍物。
他没有时间去在意地上漂浮的尸体，只想尽快驶离平原洪泛区。
从周围建筑物的受损情况上看，市区应该是遭到了空中核爆炸。
否则毁伤区的覆盖范围不会如此巨大。
也正是由于这点，交通才没有彻底中断。
如果是地面核爆炸，大量能量被地面吸收。
就会转化为强大的地表冲击波和地震波。
形成巨大弹坑，彻底毁掉周边的道路。
前方的乡镇公路，被倒塌的建筑彻底封死。
古浪只好调头，驶入了路况更好的G1高速。
高速收费站的入口顶棚，已经整个消失不见了。
路上同样满地都是各种残骸和碎片。
好在双向八车道非常宽阔，有足够的空间闪转腾挪。
途中没有看见其他行驶的车辆，向西南方向前进了90公里，古浪到达了四瓶市。
入城匝道的前方再次被堵住，似乎发生了惨烈的交通事故。
两辆侧翻的油罐车旁，是无数车辆的残骸。
烧得漆黑的罐体上，依然能看到“爆”、“腐”、“毒”、“燃”四个红字。
古浪只好右转下了高速，进入城区借道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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