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窗外有耳
高子强心下黯然。
敢情他说这么半天，瑶玳根本就没听啊。
而且，还是这么不希望他经商，更不希望他出去。
高子强脸上的神色顿了顿，勉强笑道：“出去有什么不好？”
“出了二月，我还想带着娘一起去呢。”
“娘都答应了。”
“瑶玳，你也跟我去吧。”
“今儿遥遥那丫头还说，你不跟着我去阳州和宁州亏了。这两个地方可是满九州除了京城最好的。”
“你只在宫里和公主府里呆着，外面什么样你都没看到过，很该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瑶玳听了，神色黯然。
说了半天，还是要走。
半晌，她幽幽地道：“除了京城最好的，那还不是不如京城？”
“那我们还出去做什么？呆在最好的地方不好么？”
高子强郁闷。
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就算阳州和宁州比京城好，又能怎么样？他能这么说么？
皇帝老儿，瑶玳她爹，就在京城呢。
他能说别的地方比天子脚下还要好？
再说，这都什么逻辑，呆在最好的地方，就不挪窝了？
他可是打算好了，他连最贫瘠的焉州也要去转一圈的。能开铺子最好，不能开，也要去看一看，了解了解，看有没有铺子要用到的东西。
高子强跟瑶玳讲话，觉得自己都想揪自己的头发了，只好耐着性子道，“我们当然要呆在最好的地方。”
“我们不过是出去看看，住上几个月，还是要回来的。”
“就像你这公主府，是京城里最好的府邸之一，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出府了不是？”
“也得出去逛逛街，看看朋友，去别人的府上做做客......”
高子强能从瑶玳的神色中看出，他到底没说服瑶玳。
怕是来年二月，他只能带着他娘跟他一起走了。
瑶玳就像金丝笼中的金丝雀儿，在笼子里待得舒舒服服，不想也不敢出笼子半步。
外面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和折损她美丽的羽毛。
她连从笼子里探出脑袋的愿望和胆量都没有，更不要说离开笼子展翅翱翔了。
高子强回京的第三日。
他先去了齐国公府，看望刚生产的妹妹高子玉，将给她，给小外甥，还有给齐国公府诸人的礼物，带给他们。
然后便回了高侯府。
这个家，他有将近三年没回来过了。
一进府里，高子强就觉得有些异样。
太冷清了。
倒不是说原来高侯府有多热闹喧哗。而是那时虽然也安静，但那是一种治理有方、井然有序下的安静。
总能看到下人们陆续地穿梭往来，有条不紊地各做各的事。
见到他，就会一个个上前施礼问候。
可现在呢，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地方了，进了唐侯府了。
可唐侯府还有喇叭可以往里喊话，有马车在入口处备着呢。
高子强进了高侯府这一路，就没见到一个人。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还是个生面孔。
他在唐侯府他娘那里，还见过不少熟面孔的下人呢；子玉那里也有几个；这回到自己家了，反倒一个人也没有了？
总不至于下人都让他娘、子轩、还有子玉都带走了吧？
那府里也该采买新人啊。
一个下人没有算怎么回事。
“你过来，”高子强冲一个朝他探头探脑、却踟蹰不前的小厮招手。
小厮有些战战兢兢地上前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莫非是来找世子爷的？”
得，这是连他也不认识了。
世子爷？
哦，对，现在高子明已经是高侯府的世子了。
“我找你们侯爷。”
“侯爷......”
小厮马上目光闪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子强一看，心下疑窦顿生。
“你是新来的吧？”
“我是这府里的大公子。”
“你告诉我，我爹在正院，还是在书房？我自己去找他......”
没想到那小厮一听这话，撒丫子就要跑。
高子强一把拽住。
“我不过是问我爹在哪里，你跑什么？”
“侯爷......侯爷......侯爷上朝去了......”那小厮说着，就想挣脱高子强。
高子强使劲扯了他一下，小厮不敢反抗，被扯得踉跄了好几步。
“上朝？”
“我爹什么时候成了军机大臣了，腊月底了还上朝？”
“说，侯爷去哪里了？”
小厮竟哆嗦起来，要指不指地冲一个方向一抬手，趁高子强转头望去的时候，挣脱开，撒腿就跑。
他指的，是柳姨娘的院子的方向。
高子强心想，莫非他爹在白日宣淫，才把小厮吓成这样子？
许是柳荫觉得，整个侯府都是她的天下了；高子强一直进了她的院子里，都没有人上前招呼，更没有人过来阻拦。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高子强正要高声喊他爹，就听屋里传出说话声。
高子强不知心里怎么想的，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户前。
“姨娘，我爹怎么成这样了？”
高子明的声音。
高子强心里一惊。
他爹成什么样了？
“哼，”柳姨娘柔媚的嗓音，“还不是怪他自己？整天要我陪......”
“一个糟老头子，以为我愿意伺候呢。”
“姨娘，你不是已经给他停了药了么？”高子明有些急了。
“嘁，那又怎么样？已经用了两年了。几日前你定下为世子了，才停的。”
“他倒用上瘾来了。一时不用就成这副鬼样子......”
柳姨娘充满厌恶的声音。
“那你就赶紧给他用些啊。”
“还用？再用他马上就......”柳姨娘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刚立世子，这又快过正旦了......怎么也得拖过正旦节不是？”
“不然多晦气。正月的时候，我还想好好给你摆席庆祝庆祝呢。”
“庆祝什么？”高子明烦躁地道。
“你一个姨娘，就算摆了席，有人上门来吗？”
“得有我爹出面主持才行......”
“你嫌弃我是姨娘？你这就嫌弃我了？立了世子翅膀硬了是吧？”
“忘了是谁把你生出来的了？忘了是谁帮你拿到世子之位了？”
“要不是我偷偷挪动了库里的东西，请人帮忙说动了龚尚书，皇上会想到让老大尚主？”
“老大要不尚主，世子的位子还能轮到你？”
“还有老三，不也是我帮你出的主意？”
“还有你爹，不是让我拉拢了过来，他就是宁愿再花好几年培养老三，也不会正眼看你一眼.......”
“不是我这一路为你操心操肺的，你能有今天？”
“如今你倒瞧不上我了？怪不得让你改口叫娘，你一直不改呢。”
“你还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好了，”高子明愈加烦躁的声音，“我这不是叫顺口了。我从小到大喊的都是姨娘，能那么容易改么？”
高子强不想听下去了。
他猛地推开了房门，一眼看到了床榻上奄奄一息的高侯爷。
高子明和柳姨娘看到来人，顿时大惊失色。
唐乐遥有时想想，还是得买个丫鬟的好。
起码在她不在屋里的时候，帮着听听收听器，看看探视镜子也好。
高子强一个已经成了婚的，二十大几的人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学起了他那个顽童一般不着调的弟弟，在竹林子外练起了嗓子。
“遥遥，遥遥！”
唐乐遥这个郁闷。
刚开始打坐就被人吼一嗓子，差点走火入魔了都。
唐乐遥大氅一撩，就熨熨帖帖穿到了身上，一闪身到了竹林子外。
“高大哥，这么火急火燎的，可是有什么事？”
高子强看着面前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小丫头，突然有些开不了口。
唐乐遥看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脸都快憋红了，好奇和八卦之心顿起。
跟瑶玳公主吵架了？
想请她这个东家去解说解说、调和调和？
嗯，那是开不了口。
也不想想她才多大。
能掺和到人家两口子的事情里么？
唐乐遥打定主意，高子强要真敢说出来，她就敢一口回绝。
“那个......”高子强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终于嗫嚅着开了口。
“遥遥，我爹有些不大好，我想......”
高子强“想”半天没“想”出来，唐乐遥索性接口道：“哦，高侯爷身子不适？那高大哥请太医了么？”
“请了，请了，”高子强赶忙道，“太医马上就到。”
唐乐遥一怔。
“就到”是啥意思？难不成是到她这里？
呃......高子强他爹在唐侯府？
唐乐遥就有些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高子强。
高子强大囧。
“那个......遥遥，我把我爹从我们府里接出来了。”
“他要再不出来，就要把命送在那里了。”
“我想子玉那里不能去，公主府......瑶玳也不是个能照顾人的人；我娘和子轩都在你这里，我就把我爹带到你这里来了。”
高子强鼓足了勇气才把这番话说出来。
如果有可能，他宁愿出去开十间百间铺子，也不愿意此刻站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讲这番话。
唐乐遥立马明白了。
怕是柳姨娘和高子明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而且......高侯爷的状况，只怕比高子强说的还要严重些。
“别带我这里啊，”唐乐遥笑道，“带到栖芳苑，伯母巴不得见高侯爷呢。”
“有伯母照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唐乐遥这一偷换概念，让高子强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大大缓解了他的尴尬。
求人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尤其还是让他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求一个小他近十岁的小丫头。
高子强一句话没说，感激地看了唐乐遥一眼。
唐乐遥装作没看见，漫不经意地道：“要是病情急，你就让子轩亲自去请太医院院使康狄。”
高子强讶异。
太医院院使？
那是他们能请得到的吗？
裴郡王府去请还差不多。
两个国公府都未必请得动他。
还让子轩去请？不是他这个身份还高一些的高侯府大公子、受宠公主瑶玳的驸马爷？
高子强刚要询问，唐乐遥已经一闪身回竹林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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