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又是势同水火的冤家

"都说你是活阎王  转世！"他压低声音，"赶紧的，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连廉署那边都惊动了？"

曾世新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说："要说也行，不过嘛...得拿刘建明的调查资料来换。"

"嘿！"黄柄耀一拍桌子，板起脸来，"还跟我讨价还价是吧？"

"我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摩星岭案的报告交上来！"他说完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那表情分明在说：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耍花样。

曾世新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从兜里掏出手机："那我得先给小姨打个电话，告诉她今晚要加班写报告，喝不上她煲的汤了。"

他作势就要拨号，黄柄耀顿时慌了神，赶紧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其实报告也没那么急..."他干笑两声，"你先看看这个。"

曾世新接过文件夹，黄柄耀在旁边解释道："刘建明五年前通过正规考试进的警校。"

"这小子挺能耐，在黄竹坑警校还拿过银哨子奖。"

"后来在湾仔警署破了几桩大案，跟坐火箭似的，没几年就升到督察了。"黄柄耀翻着资料，"我把他从考试到现在的记录都查了个底朝天，连当年考核的教官都问过了，确实没发现什么猫腻。"

"表面上看，这小子清清白白，升职过程也挑不出毛病。"他说完挠了挠头，"会不会...他就是正常接到线报上报，真不知情？"

曾世新没急着接话，目光在档案上快速扫视。虽然他心里门儿清刘建明就是黑警，是韩琛安插的卧底，但警队办案讲究证据，光靠猜测可不行。

更何况刘建明这些年表现确实出色，履历漂亮得挑不出刺，还是重点培养对象。没有真凭实据，根本动不了他。

曾世新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查看档案，突然眼前一亮。他顺手抓起桌上的钢笔，在几处关键信息上画了圈。

"姨父你看，"他指着档案说，"刘建明进警队前有两年时间完全空白。"

"他家住新界乡下，那种家庭条件，怎么可能让他两年不工作？"

"这空白的两年，就是突破口。"

黄柄耀摸着下巴点头："这倒是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曾世新又指出几处："还有，他每次立功的消息来源都写着'线人提供'。"

"但奇怪的是，这些线报涉及多个社团，而且每次都特别准，这就很可疑了。"

"对啊！"黄柄耀一拍大腿，"线人又不是神仙，哪能每个社团都安插眼线？"

"除非..."他忽然反应过来，"除非是有人故意给他铺路！"

曾世新笑着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

黄柄耀立刻站起身："我这就让人去查！"

有了明确方向，调查进展神速。没过多久，曾世新就拿着新鲜出炉的资料，兴冲冲地推开黄柄耀办公室的门："姨父，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喏，最新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他把文件递给黄柄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黄柄耀猛地将一叠文件甩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闷响："还真让你小子给说中了！"

"这个刘建明，浑身上下都是问题！"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绝对猜不到他档案里空白的两年在干什么——居然在韩琛那个死鬼老婆开的破音响店里当伙计！"

曾世新不紧不慢地翻着材料，纸页在他指尖沙沙作响。这些调查记录做得相当细致，连刘建明常去的茶餐厅都记了三家。

他心里清楚，只要在这世上活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那些自以为能抹干净过往的人，终究会露出马脚。

材料后半部分尤其精彩。刘建明这些年提供的线报，破获的案子，桩桩件件都和韩琛脱不了干系。

不是韩琛的死对头突然落网，就是和韩琛抢地盘的帮派接连出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韩琛在给自家养的棋子铺路。

"韩琛这个王八蛋，居然敢往警队里塞自己人！"黄柄耀气得直拍桌子，"刘建明帮他在道上铲除异己，他就给刘建明在警队里铺路升职。这两个狗东西狼狈为奸，简直是把警队当自家后花园了！这种害群之马，必须连根拔起！"

曾世新合上档案袋，脸上看不出半点惊讶。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姨父，韩琛这种老狐狸，埋暗桩肯定不会只埋一个。要动就得一锅端，单抓刘建明反而会打草惊蛇。"

"问题是韩琛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黄柄耀眉头拧成疙瘩，"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要彻底清理谈何容易。要不是你眼睛毒，谁能想到刘建明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会是卧底？"

"现在既然揪住了线头，"曾世新指尖轻轻敲打档案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如将计就计，用刘建明当鱼饵，把藏在警队里的臭鱼烂虾都钓出来。"

黄柄耀一听这话音就知道外甥心里早有盘算："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

"要玩就玩把大的。"曾世新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光抓几个黑警多没意思？干脆把倪家、韩琛和他们安插的棋子来个连锅端！"

"你疯啦？"黄柄耀差点跳起来。倪家现在如日中天，倪永孝那个笑面虎把黑白两道的关系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更麻烦的是，听说他们背后还有洋人撑腰。港岛这些大帮派，哪个不是盘根错节？有的给富豪当看门狗，有的和洋人勾肩搭背，最棘手的甚至和某些议员都眉来眼去。

尤其是倪家，自从换了倪永孝当家，生意越做越"干净"。现在主要盘踞在湾仔，那边反黑组跟了他们十几年，档案堆起来比人都高。中区这边要是贸然插手，非得闹出大乱子不可。

"咱们中区管这摊子事名不正言不顺。"黄柄耀搓着下巴犯难，"跨区办案是警队大忌，湾仔那边非得炸锅不可。"

曾世新突然笑得像只狐狸："姨父，俗话说能者多劳。湾仔反黑组跟了倪家十几年都没进展，再让他们磨蹭下去，倪永孝都快洗成慈善家了。"他凑近压低声音："我记得湾仔的李修闲督察，当年和您是同批毕业的？不如......"

"好你个臭小子！"黄柄耀一巴掌拍在曾世新后脑勺上，"想让老子去求李修闲那个榆木疙瘩？门都没有！上次打麻将他欠我两百块到现在都没还！"

当年，李修闲和黄柄耀既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又是势同水火的冤家。

两人都曾疯狂追求过曾世新的小姨林凤云，这段三角恋让他们的关系彻底变了味。自那以后，只要碰面就  火药味十足，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黄sir，这案子交给我办，保准让你再升一级。"曾世新拍着胸脯保证，"你当你的高级警司，我当我的高级督察，就是动动嘴的事儿。"

"我要求真不高，只要联合办案权就行。"

可任凭曾世新说得天花乱坠，黄柄耀就是不为所动。他摆摆手，语气坚决："免谈，该干嘛干嘛去。"

出乎意料的是，曾世新这次居然没死缠烂打，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黄柄耀突然叫住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完全不像曾世新平时的作风啊。这小子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肯定有猫腻。

"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打什么主意？"黄柄耀狐疑地盯着他。

曾世新头也不回地说："您这儿说不通，我自然要找能说通的人。听说我小姨和李sir是老相识......"

"站住！你给我站住！"黄柄耀顿时急了，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别乱来！我跟你去湾仔！"

"我还怕他李木头不成？不就是联合办案吗？必须得听我们的！"

曾世新强忍着笑意，竖起大拇指："姨夫霸气！"

湾仔警署坐落在告士打道与菲林明道交汇处，是港岛警务处的重要分支。这座始建于1932年的老建筑，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已被列为历史保护建筑。

反黑组办公室里，李修闲正埋头处理文件。他穿着笔挺的蓝衬衫，锃亮的大脑门格外醒目——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聪明绝顶"吧。

虽然长相酷似廖志宗，但气场可比后者强太多了。

曾世新注意到，衣帽钩上挂着的警服肩章赫然是一枚嘉禾花——警司衔，跟现在的黄柄耀平级。

李修闲全程头都不抬，把两人当空气。特别是对黄柄耀，连杯水都不给倒，倒是给曾世新泡了杯咖啡。

"新仔，你先出去。"黄柄耀黑着脸说。曾世新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对老冤家。

"李修闲，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黄柄耀肥胖的身躯直接压上办公桌，一把抢过李修闲正在签字的文件。

看着上面鬼画符似的涂鸦，黄柄耀三两下撕得粉碎："当年升职考试的英文报告还是我帮你写的，你连ABC都认不全，装什么装？没有文员翻译，你签的哪门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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