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九龙冰室前的冲突
这声饱嗝还没打完，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肥棠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一辆黑色商务车像头疯牛似的冲上人行道，直直朝他撞来！
"我丢！"肥棠手里的汽水瓶飞了出去，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旁边巷子里钻。那辆 黑车 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急转追了上来。
"救命啊！"肥棠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车头朝自己压来，底盘已经碾上了他的裤腿。保险杠离他的鼻尖就剩一张纸的距离，他甚至闻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贵利雄慢悠悠地走下来。这厮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西装革履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小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投行的高管出来遛弯。
"肥棠哥，好久不见啊。"贵利雄笑得像朵向日葵，要不是刚才那出死亡飞车，这语气活像是老友重逢。
肥棠哆哆嗦嗦地把腿从车底下抽出来，裤子已经磨破了两个洞。"雄哥，你要找我打个电话就得啦，玩这么大阵仗......"
"不玩大点，你记不住啊。"贵利雄伸手掸了掸肥棠衣服上的灰，突然脸色一沉，"你是不是又忘记还钱了？"
肥棠苦着脸："雄哥，我借你五十万，连本带利都还了六十万了。房子卖了，老婆也跑了，够了吧？"
贵利雄突然笑出声，转头对手下说："你们听听，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他掰着手指头，"五十万本金，八十厘利息，一个礼拜该还多少？"
肥棠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五千？"
"错！是两万八！"贵利雄一巴掌拍在车顶上，"全港岛 都是这么算的，这叫复利！"他突然凑到肥棠面前，喷着口水问："知道P2P吗？"
肥棠一脸茫然地摇头。
"金融常识都不懂？"贵利雄摇头叹气，转身对小弟们说："看见没，这就是不读书的下场。"
贵利雄歪着嘴，一脸不屑地斜眼瞅着对方："当差佬连这点好奇心都没有？混什么警队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唾沫星子乱飞："本金加利息再加两成手续费，多简单的事儿！"
"按咱们这行的规矩，利滚利加上平台服务费，还有弟兄们的跑腿钱，再加上我的精神补偿费..."他忽然凑近肥棠的脸，"你连零头都没还清呢！"
肥棠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劈叉了："啥？还得再掏几十万？"
"这他妈 要还到猴年马月去？"他急得直跺脚。
贵利雄懒洋洋地耸肩膀，两手一摊："道上的规矩你不懂？借钱时候乐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要还钱就装孙子？"
肥棠腮帮子咬得咯吱响，梗着脖子吼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胆就去告老子！"
贵利雄也不恼，慢悠悠从垃圾桶里摸出个汽水瓶。
"警察借高利贷搞到破产..."他忽然把瓶子往桌上一磕，"你猜廉政公署会怎么收拾你？"
虽然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在港岛当差要是因为借贵利破产，轻则发配去荒山野岭看水库，重则直接扒了警服，连退休金都得泡汤。
肥棠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塌了下来。
贵利雄把玻璃瓶转得跟陀螺似的："最后考你个科学题。"
"你说人的脑壳和玻璃瓶，哪个更经砸？"
"这题老子不答！"
肥棠慌得往后直缩。
"那我帮你交卷咯。"
贵利雄抡圆胳膊，"咣当"一声把瓶子砸在肥棠脑门上。
血珠子顺着肥棠的眉骨往下淌。
"都瞧见没？"贵利雄扭头对小弟们嘚瑟，"还是玻璃瓶更脆生！"
突然他笑容一收，阴着脸喝道："都聋了？棠哥说不还钱，那就先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几个马仔饿虎扑食般冲上来，拳脚像雨点般往肥棠身上招呼。
"还不还钱？嗯？"每问一句就加重一分力道。
肥棠被打得满脸开花，哭爹喊娘："真...真没钱了...都还干净了..."
"住手！警察！"
突然杀出个穿牛仔服的靓女，一个箭步冲进人堆。她甩出证件："湾仔反黑组黄云芽！你们哪个字头的？"
贵利雄抬手示意马仔停手，眯着眼打量这个皮肤白净的靓女警司。
突然他两脚并拢，"啪"地敬了个滑稽的军礼："下午好长官！"
身后马仔们有样学样，歪歪扭扭站成一排，嬉皮笑脸地喊："Madam午安！"眼神却一个比一个轻佻。
黄云芽刚入行哪见过这阵仗，气得胸脯直起伏。她手指头都快戳到贵利雄鼻尖上："问你话呢！当街打人算什么好市民？"
"阿sir您这视力..."贵利雄掏掏耳朵，"什么字头不字头的，我们都是守法良民啊。"
他扭头对马仔们挤眼睛："哥几个给Madam表演个广播体操！"
"浩气——浩气漫——长——路——"
贵利雄扯着破锣嗓子，带着小弟们在女警面前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活像群耍猴的。
黄云芽气得嘴唇直哆嗦，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她死死盯着这群无赖，胸口剧烈起伏。
"Madam要不要帮我们喊加油啊？"贵利雄贱嗖嗖地凑近，" 港岛法律哪条不许市民锻炼身体？"
"我.......”黄云芽刚要发火，突然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了贵利雄身后的东西。
啪！
一坨又腥又臭的垃圾糊了贵利雄满脸，黏糊糊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恶心得他差点把早饭都吐出来。
"我顶你个肺啊！"
贵利雄再也装不了斯文，一边干呕一边跳脚大骂，可刚骂到一半，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生生把脏话咽了回去。
曾世新慢悠悠地踱了过来，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那股子压迫感就让周围空气都凝固了。
"阿、阿Sir亲自倒垃圾啊？"贵利雄手忙脚乱地擦着脸，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可是雷神曾世新！
港城黑白两道谁不知道这位活阎王 ？前阵子报纸头条还登着他单枪匹马端掉两大字头的新闻。更吓人的是，那个日本塚本家的老头刚在电视上叫嚣完，转头就被人发现漂在维多利亚港。
黄云芽眼睛都看直了。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古惑仔们，这会儿一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
"我扔的。"曾世新眼皮都没抬，"有意见？"
贵利雄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偷瞄了眼地上鼻青脸肿的肥棠，喉结滚动两下："没...没意见，公共地方嘛，阿Sir想怎么扔都行..."
曾世新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这贵利雄长得活脱脱就是个翻版东莞仔，在韩琛手底下放 高利贷，讨债方式倒是别致——不拿刀不拿枪，专爱给人出考题。数学题、法律题、金融题...港岛古惑仔里这么有文化的确实少见。
"听说你最爱考别人？"曾世新突然开口，没等对方接话就继续道："那考你道题—— 诈骗、恐吓、非法放贷，数罪并罚要蹲几年？"
贵利雄脸色顿时跟吃了死苍蝇似的："阿Sir，这算恐吓吧？肥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这样偏帮自己人..."
"欠多少？"曾世新直接打断他，转头看向肥棠。
肥棠捂着冒血的额头，声音都在打颤："当初就借了五十万，这三个月连本带利还了快七十万了...他们现在还要算复利..."
曾世新冷笑。
这不就是高利贷的老把戏？专挑有正经工作的下手，利滚利滚利，不把人榨干不算完。
"听见了？"曾世新手指轻轻敲着手表玻璃面，"今天让你的人每人领个红包，借条当场撕了。这事就算翻篇，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听着是商量，实则跟刀子架脖子上没区别。
贵利雄腮帮子咬得发酸。
涉及到真金白银，什么雷神不雷神的都得靠边站。他梗着脖子正要说话...
"长官，几十万的债务，您一句话就想一笔勾销？"
"我是债主，我不接受你们的调解方案，有问题吗？"
"按照港岛基本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身为警务人员，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条法律。"
"一个在职警员，要是让人知道他欠钱不还，您猜会有什么下场？"
贵利雄故意停顿了一下，自问自答："我可以去法院告肥棠，让他还钱。要是还不上，那就只能申请破产咯。"
"一个警察要是申请破产，警队发现他欠下巨额债务，别说升职加薪，搞不好直接上黑名单，最后被开除公职。"
"退休金、养老金、各种福利待遇，统统泡汤。"
"下半辈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曾世新冷冷地瞥了贵利雄一眼。
这分明就是在拿肥棠的警察身份做要挟。
这种套路，是贵利公司惯用的伎俩。
直到这时，芽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肥棠，竟然也是警察。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居然还跟高利贷借了钱。
刚才那帮人是在追债呢。
"张口闭口法律条款，你是要考律师执照啊？"
曾世新不屑地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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