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前路茫茫
李成面色一紧,当即正色道:“嫂子放心,本王已有决断。本王已经决定,明日便将赵侧妃送去城外皇家清修寺,命她为馨儿祈福诵经,无召不得回府。
至于馨儿,从今日起便养在母妃膝下,由母妃亲自教养,绝不让赵氏再近她半步。如此一来,月儿在府中定能安稳无忧,再无人敢欺她分毫!”
谢扶月闻言,却犹犹豫豫地抬起眼,像是仍放心不下,小声嗫嚅道:
“可是……可是小郡主年纪尚小,若是她哭闹着要找娘亲,那该如何是好?王爷,郡主毕竟是赵侧妃亲生的,母女天性,硬生生将她们分开,未免也太……”
李成眉头一皱,神色凛然,语气也沉了下来:
“赵氏行事恶毒、心术不正,若不将她送走,馨儿日日在她身边耳濡目染,迟早会被她教坏。
本王不能为了馨儿一时的哭闹,便纵容赵氏继续留在府中兴风作浪。
哭闹便哭闹,母妃自会哄她,日子长了,她自然就习惯了。此事不必再议。”
谢扶月拉住李成的衣袖,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糯中带着几分撒娇:
“王爷,既然您决意如此,妾身便不再多嘴了。只是……这些时日府里定会因赵侧妃的事乱糟糟的,母妃又要照顾馨儿,又要操持内务,只怕分身乏术。
等王爷出征以后,府里冷冷清清的,妾身一个人待在院里养胎,也实在闷得慌。
不如……不如妾身去盈盈那儿住些时日,一来跟盈盈取取经,她已是做了母亲的人,懂得如何养胎育儿,妾身正好向她请教;二来也免得留在府中让母妃多操心,王爷您觉得可好?”
李成听了,沉吟片刻。
他转头看了一眼谢扶盈,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那一脸期待的模样,终究不忍拒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下来:
“好。你便去嫂子那儿住些时日也好,有人陪着你说话解闷,比一个人闷在府里强。
本王出征前会亲自送你过去,交代好一切。等本王凯旋归来,便去接你回家。”
他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谢扶月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歉疚。
谢扶盈临走前,特意将谢扶月拉到正厅侧廊的僻静处,左右看了看无人跟随,才压低了声音,眼圈却忍不住又红了,语气又急又怒:
“二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拿自己怀着身孕的身子去赌那一池寒水!
你知道我在睿亲王府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得连茶杯都摔了吗?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让我怎么办?让娘怎么办?!”
谢扶月看着妹妹满脸的焦急与后怕,心头一软,也不再装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索性张开双臂,将谢扶盈紧紧抱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和雀跃:
“盈盈,二姐好开心啊……过两日我就能去找你了,就能日日和你呆在一块儿了。咱们姐妹俩多久没有好好说说话、睡一张床了?光是想想,我就觉得比什么都值。”
谢扶盈满腔的怒意,被这一抱硬生生抱得熄了大半。
她僵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回抱住姐姐,声音闷闷地嗔道:
“你下次可不能再这般鲁莽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赵侧妃心思再深一些、手段再毒辣一些,早就在湖底布了杀招,
比如藏了水草绊脚、或是让人在水下等着拉你!你还能有命吗?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谢扶月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是姐姐鲁莽了……这些日子我只想着怎么快些脱身、怎么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确实没想得这般深。
我只想着尽快想个法子留下来,若能顺理成章去你府上养胎便是最好。
到时候整日能见到你和娇娇,还有二宝、三宝、四宝那几个小心肝,日日热热闹闹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日子舒坦极了。”
谢扶盈看着她这副满心期待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值得吗?为了留在京城、为了能跟我住一块儿,拿自己和孩子去赌这一场?”
谢扶月松开她,退后半步,看着妹妹的眼睛,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
“值得。”
她从一开始嫁给李成,便不是为了什么男欢女爱、儿女情长。
她要的从来不是肃王那点宠爱,她只是想成为妹妹身后的一重助力,让谢扶盈在这偌大的皇城里,多一个能说话、能依靠的亲人。
只要能爬上能帮助妹妹的高位,她什么都可以忍、可以演。
在谢扶月再三哀求之下,谢扶盈终于松口答应帮她瞒住家里人,绝不将落水之事传回娘家。
姐妹俩在廊下又絮絮说了几句体己话,直到李渊来催说夜深了,谢扶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姐姐的手,跟着李渊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她探出半个身子,朝谢扶月用力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等我接你”。
当睿亲王府的马车辚辚驶出肃王府大门,李成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他先是把谢扶月送回她的院子,紧接着,没有片刻耽搁,当即点了几个亲卫,径直朝赵侧妃所居的东院而去。
赵侧妃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理鬓,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口中塞了帕子,一路拖拽着出了院门。
李成负手立在院外,连正眼都没瞧她,只冷冷丢下一句:
“送去皇家清修寺,无召不得回府。若敢私自逃离,便按家规处置。”
赵侧妃被塞进马车时,终于挣扎着扯掉了口中的帕子,哭嚎声响彻整条甬道:
“王爷!王爷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王府生了郡主!我为李家延续了血脉!你怎能为了那个二嫁的破鞋如此待我!我不走!我不走!馨儿!我的馨儿!”
然而无论她如何哭闹挣扎,马车的帘子还是毫不留情地落下了。
她扒着车窗朝外望去,只看到李成头也不回的背影,而东院的方向,早已有嬷嬷将小郡主抱去了祺太妃的院子,连一声哭喊都传不到她耳边。
皇家清修寺位于城外半山腰,马车颠簸了两个多时辰才到。
抵达时已是深夜,山风呜咽,吹得禅房窗纸簌簌作响。
赵侧妃被推进一间简陋得几乎称不上屋舍的禅房,一张硬板床、一方旧木桌、一盏油灯,再无其他。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四面透风的陋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脸色狰狞得几乎变了形。
她猛地转身,对唯一跟随而来的奶嬷嬷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嬷嬷!你快想办法联系小郡主身边的奶娘们,让她们想方设法让小郡主哭闹着找我!郡主一哭,太妃和王爷必定心软,我就有机会回去!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等我回去,我定要杀了谢扶月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奶嬷嬷低着头,连声应是,可当她转身退出禅房,站在空荡荡的山门石阶前,望着夜雾弥漫的下山小路,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绝望。
此地离肃王府隔着整整大半日的路程,她一个老婆子,既无车马又无仆从,连传个消息都难如登天。
更不要说这等隐秘之事,绝不能假手于人。
她只能等天亮了,一步一步走下山,再寻法子偷偷回城报信。
她站在山风里,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自打她跟在赵侧妃身边伺候以来,还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处境,从前在府里,赵侧妃仗着生育之功、仗着王爷和太妃的纵容,向来横行无忌、要风得风。
如今一夜之间,竟落得被发配荒山古寺的地步。
她看着漆黑的山路,只觉得前路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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