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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天幕番外05


【总而言之,武帝与圣后的故事大抵便是如此。】

【从最初几分见色起意,走到后来情义深重。真心之中夹杂利弊权衡,利益纠葛里又藏着几分真情。】

【可无论我们这些后世子孙如何争辩解读,我们也终究不是当事之人,无从知晓当年武帝与圣后心底最真实的所思所想。】

【好了,直播就到这里啦,咱们下期再见。】

看见这番话,李清婉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蛋花通篇讲述帝后之间的爱恨纠葛,其中不少都是后人主观臆测。

万幸这些脑补,全都落在赵景琛对她的情意之上,并未捏造她对赵景琛的心思,如若不然,她可不想坐在这里听别人猜测自己对赵景琛如何的情深义重。

算下来,她来到大衍,同赵景琛相识已有三四年。

于她而言,赵景琛可以是情人床伴,可以是能够闲谈的友人,也可以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但唯独算不上她的爱人。

至于天幕所言,武帝因她离世一夜白头、为爱几近疯魔的种种事迹,李清婉无意置喙。

未来尚且遥远,真相犹未可知。

说到底,这天幕也算不上严谨的正史考据,不过是一个后世嗑帝后CP的小姑娘和直播间的同好网友们闲谈唠嗑,她们泄露出来的未来碎片寥寥无几。

可便是这零星泄露的讯息,也给了她莫大便利,足以让她提前筹谋布局。

李清婉看得明白,朝堂之上一众老臣,依旧对她涉足朝政心怀不满。

赵景琛愿意分割一半权柄交到她手上,这份气度,着实令她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

就算没有赵景琛主动放权,昨日五星连珠异象,她在得知自己三个孩子之中,会诞生一位注定君临天下的帝王时,为了子女日后能够安稳登上高位,这权力,她本就势在必得。

赵景琛算得上一代明君,所以她不会为一己私欲搅得大衍山河动荡。

可倘若来日孩子们长大成人,赵景琛忌惮皇子锋芒,生出猜忌防备之心,那赵景琛,便不能再留。

待她动身离开大衍、回归故土的那一日,便是赵景琛命终之时。

……

此时已是天启十四年,距离天幕预言中李清婉仙逝的天启十五年,仅剩短短半年光阴。

此刻,一身凤袍威严肃穆的李清婉缓缓收回凝望天幕的目光,落定在身前少年身上。

不过十四五岁的赵英玹,一身冷硬玄甲覆身,身姿挺拔如青松,手中紧握长枪,眉眼凛冽,自带沙场淬炼出的杀伐锐气。

她望着这张酷似自己、却比自己多了几分纯粹凌厉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吾儿,看来到最后,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赵英玹垂立原地,沉默凝望着自己的母亲。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的母亲,明明年过三十,容貌却依旧清艳绝伦、风华不减,和他幼时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她周身沉淀的气场。

那是常年执掌权柄、临朝理政养出的一身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仪,举重若轻间,压得人心生敬畏。

良久,赵英玹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未褪的清哑,又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母后,他终究是儿子的父亲。”

听闻此言,李清婉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念道:“朕于栖梧见母后。”

语落,她再度睁眼,周身那股慑人的帝王威仪尽数收敛,眉眼柔和下来,化作一派温柔平和。

李清婉笑意盈盈的望着眼前的儿子:“玹儿,你说,当年文帝这句话,是真还是假?”

赵英玹望着她骤然温柔的眉眼,一时微微恍惚,心头所有的坚硬杀伐悄然松动,郑重颔首:“……母亲,是真的。”

“这般肯定?”

“嗯。”

“也罢。”

李清婉淡淡一语,不再追问真假,也不再纠结过往恩怨,身姿轻抬,缓缓起身踱步。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辽阔的天际,背影清瘦挺拔,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似闲谈也似嘱托,字字敲在赵英玹心上:

“从天幕之上的言论中来看,不难看出,她们认为你的父皇是明君,守得住万里江山,镇得住满朝文武,因此便格外惋惜他留不住该走之人。”

李清婉微微侧首,余光掠过身后肃立的少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半年之后,便是天幕所言的终期。届时我若如天幕所言‘仙逝’,那便无人缓冲帝威。”

“玹儿,母后能明白天幕历史上文帝心软的原因。若你同文帝一般,有把握抓得住大衍江山,一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你想留便留吧。”

赵英玹身躯微僵,垂在身侧的五指悄然收紧,玄甲下的肩背绷得笔直,听懂了母后话中未尽的深意。

“母后,那您先前给儿子的锦囊……”

“你留着便是。”

“是。”

沉默许久,李清婉抬眸望向宫外流云暮色:“玹儿,莫怪母后心狠。”

赵英玹轻轻摇头,玄甲凝着冷光,“母后何须这般说。儿子知晓,您所行的每一步,皆是为我和瑾儿瑜儿筹谋。”

这世上谁都可以怨怪李清婉,唯独他这个当儿子的不可以。

赵英玹记事早,襁褓之中尚且听不懂人情利害,就已将周遭所有言语、神色与冷暖尽数记存心底。

待年岁渐长,往事层层拼凑,过往点滴逐一清明,他越是看透深宫诡谲、皇权凉薄,便越是心底清明,越懂母后一路走来的孤苦与不易。

李清婉笑了笑:

“玹儿,历史向来如此,帝王年迈则猜忌丛生,储君长成则君臣生隙。你父皇如今身强体壮,因而顾念血脉,可再过数年,你还能这么保证吗?”

“古来帝王,最忌功高震主、子盛逼君。与其来日骨肉相残、朝堂动荡,倒不如……在执念最深、余情未尽之时,给一切画上圆满句点。”

“成全他半生深情,也成全你们的未来前程。”

这便是李清婉的算计。

她口中的圆满,从不是相守余生,而是身死君陨、尘埃落定。

这些年来,宫中赵景琛的一应御用物件,尽数由李清婉亲手打理处置。

她常年为宫中器物熏制的香料清白无害,只可调养气血、强健体魄,寻常查验根本找不出半点端倪,向来无人起疑。

可她交给赵英玹的锦囊中,却藏着她精心秘制的特殊引子。

此引单独存放时平和无形、毫无毒性,可一旦混入赵景琛常年接触的香料之中,便能悄无声息逆转药性,将经年伴身的滋养香氛,化为一道无解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致命剧毒。

天幕里的那个李清婉离去之际,应该同样把这枚锦囊交到了赵英玹手中,只是到了最后关头,玹儿终究于心不忍,没能狠下心动手。

这般结果,其实并未出乎李清婉的预料。

说到底,赵景琛这些年做的并不算差,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几个孩子,称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夫君与父亲。

想当初天启元年,李清婉尚且信誓旦旦,打定主意要在离开大衍时亲手了结赵景琛。

可多年的朝夕相伴,终究令她心软了。

只是心软归心软,李清婉放心不下留在这片世间的几个孩子,生怕自己一时的心软,来日会令他们遭受猜忌委屈。

万般权衡之下,李清婉把锦囊交到了赵英玹的手上。

谈话结束,李清婉抬手唤人摆膳,赵英玹见状便先去外殿等待,他一走,李清婉就在小环等人的伺候下换上一身轻便常服,只是刚换上,宫外骤然响起一片浩浩荡荡的动静。

甲胄铿锵、内侍奔走、侍卫列队,声势浩大,直逼宫门前。

人尚未踏入殿中,一道急促慌乱的声音已然穿透层层廊宇,带着压不住的惶急,响彻整座栖梧宫。

“清婉!清婉!”

是赵景琛。

不同于往日帝王沉稳低沉的语调,此刻裹挟着风尘与难以掩饰的慌乱,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失控的焦灼,一路由远及近。

李清婉脚步微顿,从容抬步走出殿外。

秋风拂起她身上素雅的衣裙,眉眼清艳绝伦,身姿端立如静水。

她刚站稳身形,尚未开口问询,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便疾扑而来。

一身玄色明光战甲加身的赵景琛,风尘仆仆,满身帝王杀伐锐气,却全然卸下了九五之尊的傲气,长臂一伸,骤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生得高大魁梧、肩宽背阔,本是最顶天立地的模样,此刻却反常地将头颅埋在李清婉的颈窝,整个人倚靠下来,像只寻暖归巢的倦鸟,硬生生把自己摆出一副大鸟依人的姿态,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她怀中求一份安稳。

李清婉被他抱得微微气闷,无奈轻叹一声,抬手轻抵他坚硬的甲胄:“陛下,何事这般慌张,怎的如此失了仪态?”

赵景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抱得极紧,仿佛稍一松手她便会随风消散。

李清婉对此微微挑眉,温声安抚:“陛下但说无妨,有臣妾在。”

“清婉。”赵景琛闷闷贴着她颈侧,气息滚烫,“方才朕在回宫路上,全程看着天幕弹幕。那些后世之人说天启十五年,你便要……”

这句话没能说下去,他的怀抱又紧了几分,难以接受这既定的宿命。

李清婉心头了然:“原来陛下是为这个忧心。”

“我怎能不忧心!”赵景琛抬起头,墨眸沉沉凝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与偏执,“半年,只剩短短半年的时间。清婉,我如何能不慌?”

李清婉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焦虑,轻声劝道:“陛下,天幕之言不过是后世之人闲谈臆测,当不得真。未来从无定数,世事时时可变,陛下何必被一句虚无预言困住心神?”

“旁人闲谈?”赵景琛摇头,语气执拗至极,“她们说得那般真切,怎会是臆测?”

李清婉眸光微闪:“史实是已成过往,未来却未落笔。陛下信过往,便该知人事可为、天命可改。”

“我不知道。我只要你平安。”赵景琛握着她双肩,目光灼灼,带着罕见的卑微与固执,“清婉,今日我只要一句真话!你身体到底如何?有没有隐疾?有没有不适?半点异样都不许瞒着我!”

李清婉看着他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心底颇感无奈。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体魄。

这些年她日日饮灵泉水滋养身心,潜移默化温养经脉气血,外表看来只是气色绝佳、容颜常驻,实则内里筋骨脏腑早已被滋养得强健通透、无病无疾。

别说短短一年,便是再安稳活上数十年、直至百岁,也绝无问题。

所以天幕上说出所谓的“仙逝”后,李清婉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她不是身死命殒,而是明年时机成熟,她可彻底脱离此方世界,回归现代的机会。

思绪转瞬收归心底,李清婉抬眸看向眼前焦灼不安的帝王,软声退让:“陛下,您若实在放心不下,不若唤太医来替臣妾诊脉?”

赵景琛闻言眸色骤亮,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敢松懈:“你不抗拒?”

“陛下忧心臣妾,一片真心,臣妾怎会抗拒。”

得到应允,赵景琛立刻回身,扬声对外沉声传令:“宣!太医院全体太医,尽数入栖梧宫诊脉!”

宫外候命许久的数十位太医齐齐躬身应声,步履轻疾地鱼贯而入。

偌大栖梧宫殿,瞬间肃静无比。

数十位医术顶尖的医者列队而立,气氛庄重肃穆,压得宫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赵景琛稳稳站在李清婉身侧,目光沉沉扫过每一位太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话里带着帝王威严与警告:“今日诊脉,仔细探查、细细斟酌。皇后脉象、气血、脏腑、隐患,一一据实回奏。若敢敷衍欺瞒、隐匿分毫,朕定严惩不贷!”

一众太医心头凛然,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为首老太医上前一步,恭敬垂首:“娘娘,请容臣请脉。”

李清婉抬手,端坐静待。

老太医屏息凝神,指尖稳稳搭在她腕间,闭目细细体察脉象,片刻之后,眉头缓缓舒展,神色愈发安稳。

他退下之后,其余太医轮番上前,左右复诊、彼此印证,人人神色平和,无一人察出半点隐疾。

赵景琛紧盯全程,一刻不敢放松,见众人诊毕,立刻沉声追问:“如何?皇后身体究竟如何?”

为首老太医上前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和充盈,气血旺盛通畅,五脏调和、经脉稳固,身体康健无比,无半分暗疾隐患。依微臣来看,娘娘定然福寿绵长,岁岁无虞。”

其余太医纷纷附和:“娘娘凤体安泰,全无大碍!”

闻言,赵景琛紧绷的心弦,在此刻稍微松弛了些许。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安然端坐的李清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温柔珍重,低声喃喃:“还好……还好你无事。”

李清婉抬眸望他,眼底清淡无波,轻声道:“陛下这下,可安心了?”

赵景琛凝着她清丽眉眼,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不安,摇头道:“今日安心一时,明日依旧忐忑。一日不到岁岁年年长相厮守,朕一日难安。”

李清婉浅浅一笑,似玩笑,又似暗藏未尽的深意:“那陛下,便好好守住臣妾。”

赵景琛目光恳切中藏着哀求:“我一定、一定守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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