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无题
赵景琛踏入明月居时，面上尚凝着一层郁色，可一进门望见李清婉与赵英玹温馨嬉闹的模样，心底那股莫名郁结的火气，竟悄无声息消散大半。
李清婉看见他，正要抱着孩子起身行礼，赵景琛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不必动，随即便顺势在她身侧落座。
李清婉打量着他，柔声问道：“殿下，瞧您过来时神色凝重，莫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烦心事了？”
“不过是朝堂上繁杂公务缠身，扰得人心神不宁。”
李清婉闻言，便也识趣不去打听，只柔声劝道：“殿下还需多多保重自身，许多事情不必事事紧绷，适度放宽心绪才好。”
赵景琛淡淡应了一声，不愿继续谈论公务。
毕竟他心中烦闷根源本就不在朝堂琐事，而是想起那重生异人李宝珍昔日所言，说李清婉与张瑾之上一世乃是结发夫妻。
先前他尚能强行按捺心绪，故作大度，可张瑾之明明身有残疾、无缘科考，却还执意奔赴京城四处活动，顿时又让李宝珍所说的那段前世旧事重新萦绕心头，堵得他浑身不畅。
想到这里，赵景琛索性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方才远远听见玹儿啼哭，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清婉便将方才孩儿总想把物件往口中塞、被她阻拦之后委屈落泪的经过细细道来。
赵景琛听罢，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正把玩拨浪鼓的赵英玹，低笑嗔道：“你这臭小子，真是贪嘴，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
面对父亲，赵英玹可没有半分温顺，举着手中的拨浪鼓，咿咿呀呀叫了两声，抬手便朝着赵景琛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拨浪鼓便拍在赵景琛手背上。
力道虽不算重，却打得猝不及防。
赵景琛愣了一瞬，哭笑不得地捏住小家伙的手腕：“好大的胆子，竟敢向为父动手？”
赵英玹浑然不惧，被制住手腕也不慌张，蹬着胖乎乎的小腿，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啊啊”声，另一只手还不忘再度扬起拨浪鼓，跃跃欲试想要再拍一下。
李清婉看得忍俊不禁，伸手轻轻分开父子二人：“殿下莫要逗他，玹儿正是好动的时候，下手不知轻重。”
赵景琛顺势松开手，目光落在活泼闹腾的儿子身上，方才一路上心头惦念张瑾之入京一事，诸多猜忌烦闷，可置身这片暖意融融的光景里，那些勾心斗角、虚无缥缈的顾虑，竟一时淡了许多。
他侧头看向李清婉柔和的侧脸，状似随意地开口：“两位弟弟入京，可曾跟你提起过京城的有学之士，亦或是芙蕖县过来的旧识吗？”
李清婉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来。
看来李文成托小环传回的消息，太子必然已经得知。
她早前便暗自疑心，李宝珍的失踪与赵景琛脱不了干系，以他的手段，李宝珍重生的秘密很难长久遮掩。
此刻听他这般问询，李清婉心中更是笃定，李宝珍失踪一事定然是赵景琛出手。
如若不然，堂堂太子，仅仅是留意一名颇有才名的书生，语气绝不会带着这般难以掩饰的酸溜溜醋意。
想来，赵景琛应当知晓了上一世原主、也可能是她，曾与张瑾之结为夫妻的事情。
李清婉想明白这些后，也没有刻意隐瞒，从容答道：“有学之士倒是不知，不过倒是听弟弟提起过同县的一个书生，眼下正在京城四处游学撰文。”
话音落下，赵景琛眼底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清婉认识此人？”
“在家乡时略有耳闻，但并无什么交集。”李清婉语气平静，“养姐嫁给他之后，两家便断了关系。后来听闻他无缘科考却入京四处展露文章，弟弟心中存疑，怕他因养姐抛夫弃女一事迁怒李家，因而特意托人捎话，让我多加留心，提防意外。”
赵景琛静静望着她，想要从她眉眼间捕捉一丝异样，可李清婉神色坦荡从容，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张瑾之于她而言，当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乡陌生人。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没能彻底放下。
不等赵景琛开口，身侧的赵英玹已经扒着李清婉依偎过来，小手摇晃着拨浪鼓，软糯地哼唧一声：“哇～～”
李清婉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赵景琛见状，伸手直接将小家伙从她身旁捞起，抱进自己怀中：“你这臭小子，到为父这里来。”
赵英玹骤然换了怀抱，不甚情愿地扭了扭胖乎乎的身子，依旧伸着胳膊，努力朝着李清婉的方向探去，另一只手还不忘晃动拨浪鼓，叮咚作响。
赵景琛稳稳圈住赵英玹的腰，不让他挣脱，故意板起脸逗他：“方才拿鼓拍打为父，这会儿还一心向着你母亲？”
赵英玹听不懂训斥，只一个劲往李清婉那边挣，见挣脱不开，小嘴一瘪，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李清婉看得忍俊不禁，伸手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尖：“玹儿，莫要闹殿下。”
许是听见李清婉出声，光嚎不掉泪的赵英玹安静片刻，转而把拨浪鼓往赵景琛面前一递，鼓面险些撞上赵景琛的下颌。
赵景琛微微偏头躲开，顺势握住他的小胖手，陪着他一同摇晃拨浪鼓。
咚咚声响起，赵英玹很快被声响吸引，暂时忘了要扑回李清婉怀中，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来回挥动手臂。
殿内一时只剩孩童欢快的咿呀与拨浪鼓的咚咚声。
赵景琛垂眸望着怀中嬉闹的孩儿，余光又落在身侧安然静坐的李清婉，心中那点因张瑾之而起的郁结又冲淡不少。
他状似随意，再度轻声发问：“你认为那张瑾之入京，究竟想图谋什么？”
李清婉神色平和，缓缓答道：“妾身哪里知道他人的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听弟弟提起过，知晓他连日在各大茶肆散播文章，结交赴考举子，刻意博取声名。”
“博取声名……”赵景琛低声重复一句，眸底掠过一丝深思，“若是只求功名，法子多得是，这般大肆造势，未免太过刻意。”
话音刚落，怀中的赵英玹忽然抬手，一把揪住赵景琛衣襟上的玉带扣，使劲拉扯起来。
赵景琛一时分神，连忙腾出一只手护住小家伙，无奈笑道：“你这小东西，真是一刻也安分不得。”
李清婉望着父子二人温馨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笑意，心中却暗自警觉，赵景琛屡次问及张瑾之，绝非随口闲谈，想来他也早已留意到此人的异动。
她分不清赵景琛这般厌恶张瑾之，究竟是察觉此人暗藏图谋、恐生祸端，还是听信了李宝珍所言，介怀那虚无缥缈的前世渊源。
赵景琛无从知晓她心底盘旋的思绪，可见李清婉对张瑾之心存戒备，心中倒有几分满意。
“此人无缘科考，却专程赶赴京城，定然另有所图，一定不是个好人！你与两位弟弟能多加提防，做得很好。”
暗暗踩了一脚张瑾之的人品后，赵景琛话锋一转：“只是你也不必过分忧心，万事有孤坐镇。一个秀才罢了，还撼动不了东宫分毫。”
李清婉轻声应道：“殿下所言极是。妾身承蒙殿下照拂，自然安稳无忧，只是心中放不下两位弟弟。”
赵景琛闻言，温和开口：“不妨事，你的弟弟，便是孤的弟弟，孤自会安排人手暗中护持二人。”
李清婉感动道：“那妾身便在此替两位弟弟，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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