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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是姐姐


李文武跟着李文成走进卧房,李文成抬手指了指书案上摊开的文稿,示意他细看。

李文武满心疑惑上前阅览,读着读着,神色愈发震撼,完全沉浸其中。

通篇读完,李文武忍不住抚掌赞叹:“难怪方才大哥看张瑾之的文章毫无波澜,原来你笔下竟有这般上乘文采,两相一比,高下立判!”

他与兄长朝夕相伴,一眼便能认出李文成平日的字迹,心中便以为这是大哥手笔。

李文成听他这么说,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此文并非我所作。”

李文武登时一怔,满脸诧异。

李文成随即解释道:“这是姐姐此前差人送来的手抄册卷里收录的一篇策论。”

李文武连忙追问:“那姐姐送来的书册如今何在?我想一观全貌!”

李文成神色平静,淡淡回道:“已经烧了。”

“啊?”李文武满脸错愕,一时难以置信。

李文成缓缓解释道:“是姐姐特意嘱咐的。她让我在春闱之前,将册中所有策论、方略尽数熟记于心,背诵通透之后,便立刻焚毁书卷,不留一纸痕迹。方才这篇,是我今日闲来默写留存、尚未销毁的一篇而已。”

起初李文成并未察觉那本手抄策论集的玄机,他是在翻阅姐姐送来的往年科考真题时,才留意到书页间留着姐姐留下的细碎批注。

那些留言字迹浅淡,毫不起眼,只寥寥数语,说那些手抄册中录有几分粗浅见解,劳弟弟代为品鉴斟酌。

他依言翻开其中一本手抄册子,入目皆是寻常诗词,一时不由得怔住。

李文成知道李清婉行事稳妥,不会做无的放矢之事,便耐着性子细细翻检整套送来的书卷,很快发现多处书页留有刻意折起的印记。

他循着折痕查看,发觉这些书页手感比其余纸张稍厚,小心逐层掀开夹层,内里竟是空白衬纸,起初看不出分毫异样。

他一页页拆解查看,直到数十张空白夹层中,寻到一张写有父亲李崇远名讳的纸页,心头顿时灵光一闪。

临行前父亲曾对他们二人提过一句令人费解的话:“五倍子煎液。”

此刻想来,正是破解字迹的法子。

他当即差梁管家寻来五倍子熬煮药液,涂抹在夹层纸上,纸张上暗藏的济世策论、治国方略便尽数显现。

这般层层掩藏、步步设防的巧思,只让李文成暗自感慨姐姐思虑周全、行事谨慎,不过这件藏册显字的隐秘内情,他并未告知李文武。

往后李清婉若再有物件送来,且指名交给李文武,那其中暗藏的玄机,便要靠李文武自己细细探寻。

倘若他连这点门道都参不透,那不知内情反倒更好。

李文武不知道李文成内心所想,听罢后也不再多问,心中只剩无尽感慨,由衷叹道:“不知世间究竟是哪位大才执笔,文笔格局、治国见解皆登峰造极,实在令人叹服。”

“是姐姐。”

李文成低声开口,话音轻柔,字句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佩。

“什么?!”

李文武豁然瞪大双眼,满脸震愕,全然不敢相信。

李文成望着案上文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狂热崇拜:“我初得这些策论时,亦是万分震惊。由此想起去年水患时,父亲曾拿出的那些治水安民方略。”

“你我自幼伴读,父亲的才学深浅,想必你也是心知肚明。父亲虽有些天分和眼界,却绝无这般纵观朝野、统筹天下的高远格局与惊世手笔。”

“以往他那些独到的治水见解,我一直以为是父亲苦读群书所得,如今想来,全然是我想的太过浅显。那些精妙周全的方略,字字句句皆藏朝堂格局、民生利弊,绝非父亲能够随便参悟通透。”

“想来从很早之前,姐姐便悄悄提笔撰文,写下这些济世良策,借父亲之手展露些许锋芒,默默为李家铺路。”

李文武怔怔望着案上的文稿,心头翻涌不休,久久说不出话来。

姐姐能从一介县令之女,先为肃王侧妃,如今又身居东宫太子良娣之位,绝不单单是诞下四公子赵英玹的缘故,内里自有旁人难及的城府与见识。

李文武因此知晓姐姐定是聪慧通透、心思远胜常人,却万万没料到,姐姐胸中竟藏着这般俯瞰民生、筹谋朝野的惊世才学。

她身居东宫,看似远离朝野纷争,不问朝堂政事,私下里却提笔著文,打磨策论、深谙治世之道,默默筹谋,为家中兄弟的前程铺路筑基。

李文武心中又震撼又酸涩,低声叹道:“姐姐身在东宫,锦衣荣华看似风光无限,想来日子也未必清闲。旁人只当她是得宠的太子良娣,谁能知晓,她竟有这般吞吐天地的才华与眼界。”

李文成眸色深沉,轻轻颔首:“正因如此,姐姐才再三叮嘱我熟记内容、即刻焚书、不留痕迹。这般超越寻常士子的顶尖策论,若被人发现是姐姐所写,轻则惹人猜忌、招人觊觎,重则被扣上私蓄异论、干预朝政的罪名,后患无穷。”

李文武听罢,心底交织着崇拜与心疼,脱口便道:“姐姐若是男子,哪里还有那些朝中臣子立足的余地……”

话音未落,李文成眉头一蹙,沉声打断:“慎言!”

李文武心头一紧,当即噤声,不敢再多说半句。

外人皆说姐姐出身低微,是高攀东宫、得太子垂怜,可在李文武眼中,以姐姐这般惊世才学,反倒是她困于后宅,被太子良娣的身份与这世俗规矩白白埋没了一身抱负。

兄弟二人默然半晌,目光相撞,彼此眼底皆是为姐姐抱不平的郁气。

良久,李文成才率先收敛心绪,开口打破沉寂:“好了,方才明达兄不是邀我们去院中闲谈吗,咱们一同过去吧。”

李文武轻轻颔首:“好。”

李文成将方才默写的策论燃尽,清理妥当,才同李文武一道前往孙聪的院落。

二人见到孙聪时,早已将心中郁气尽数收敛,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明达兄,我兄弟二人来了。”

孙聪连忙起身相迎,抬手相让:“致远兄、含章兄,快请入座。”

李文成落座后从容开口:“不知明达兄唤我二人前来,是有何事?”

孙聪淡淡一笑,道出缘由:“不瞒二位,前几日我遣书童外出办事,他路过城中茶楼,偶然得一篇佳作。我独自读完心中颇有感触,故而邀你们一同品鉴一番。”

李文成与李文武心中顿时生出几分预感,二人悄然对视一眼。

李文成开口问道:“写下此文的,可是一位跛足书生?”

孙聪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我那书童回来时确实提过,作此文的是位腿脚有跛疾的书生。致远兄、含章兄,二位莫非认得此人?”

李文武颔首答道:“此人与我们同乡,皆是芙蕖县人。”

孙聪顿时来了兴致,好奇追问:“不知此人高姓大名?”

李文成淡淡吐出三字:“张瑾之。”

孙聪恍然颔首:“原来是他,半渡客。”

张瑾之,字行舟,十五岁便考取秀才,当年在芙蕖县算得上小有名气,行舟半渡,成而未至,因而戏称其为“半渡客”。

孙聪年长张瑾之数岁,又常年四处游学,虽未曾见过张瑾之,却也曾听过这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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