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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陆芳菲


“你随我来。”

李文成低声吩咐一句,率先往院内僻静处走去。

小环心中疑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人行至一处少有下人走动的回廊,周遭四下无人,李文成才陡然顿住脚步。

小环见状,心头微微一紧,轻声试探着唤道:“大公子,您可是另有吩咐?”

李文成缓缓转过身,压低嗓音:“方才正厅人多眼杂,往来仆妇不少,有些话不便当众言说,只能寻个清净地方与你讲,劳烦你务必将话带给姐姐。”

小环立时收敛了神色,郑重道:“奴婢明白,大公子尽管吩咐,奴婢定然一字不差回禀主子。”

李文成眉宇间笼着一层沉郁,迟疑片刻,缓缓道:“关于李宝珍失踪一事,早前张家传信过来,对外说辞是她贪慕虚荣,见夫君张瑾之成了残废,无法科考,便狠心抛下丈夫与女儿,独自离家出走。”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细说其中曲折:“张瑾之当初高烧昏迷许久,苏醒之后,看着倒像是对李宝珍离去一事毫不在意,半点难过怨恨都不曾显露。张家二老见此,便提议让他将翠玉扶正,照料起居……”

李文成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可谁都没料到,张瑾之竟从李宝珍的卧房里翻出了翠玉的卖身契,转头就将翠玉卖给了途经本地的行商,换来的银钱全数拿去医治自己的腿伤。”

小环闻言不由得睁大双眼,满脸震惊,全然没料到事情的曲折发展。

“只是纵然寻良医诊治,终究耽误了最佳疗愈时机,张瑾之的那条腿还是落下病根,医师断言他终身跛足。”

李文成眉头紧锁,语气愈发凝重。

“腿疾缠身,他此生再无踏入考场、考取功名的可能。可昨日我在码头登车之时,远远瞥见一道身形,瞧着与张瑾之十分相似,只是码头人流熙攘,转瞬便寻不见踪迹,我也分不清究竟是看花了眼,还是他当真来了京城。今日特意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姐姐心中有数,凡事多几分防备,小心无大错。”

小环当即点头:“是,奴婢晓得。”

“一定要告知姐姐。那张瑾之再如何落魄,终究曾是李宝珍的夫君。李宝珍抛夫弃女,其中恩怨纠葛难解,谁也说不准张瑾之会不会将心中郁气尽数迁怒到我们李家身上。”

李文成唯恐李清婉久居东宫,身份悬殊之下,看轻落魄秀才张瑾之,因而又特意郑重补充道:

“我不敢轻易小觑任何人,况且那张瑾之亦非无能之辈,若非意外,只怕早便高中。倘若那人真是张瑾之,此番入京,若是伺机生出事端,闹大了,于姐姐、于李家,皆是天大的麻烦。”

小环神色一凛,神情更为郑重肃穆:“大公子放心,奴婢记下了,回去定然一字不差禀报主子。”

……

小环回宫之后,便将方才李文成私下交代的所有内情,一五一十尽数禀报给李清婉。

听完这桩旧事,李清婉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她虽不知张瑾之本身有何等才干,可李宝珍乃是重生之人,当初一归来便不择手段抢走了原本属于原主的婚约,由此便能推断,在前世里,张瑾之定然身居高位。

能一路走到权柄在握的地步,此人胸中必有旁人难及的城府与手段。

倘若他此番入京,真是因李宝珍抛夫弃女的旧事迁怒整个李家,那便是来者不善,暗藏祸心。

可她深居东宫宫墙之内,诸多宫外人事鞭长莫及,许多局面根本无从掌控,思及此处,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顾虑。

不等李清婉思虑出万全对策,赵景琛移步来到了明月居。

他落座后便含笑开口:“清婉,孤听闻你特意遣小环出宫,给两位弟弟送去了不少珍稀古籍书卷?”

李清婉敛了心中沉思,从容柔声应答:“文成此番是头一回参加春闱,妾身身为长姐,只愿略尽绵力,为他们添几分助力。”

赵景琛微微挑眉,语带赞许:“你这般费心周全,实属难得。文成年少沉稳、勤勉有才,此番赴考,定然能够金榜题名。”

李清婉眉眼微弯,浅浅福身:“那妾身便借殿下吉言,盼弟弟顺遂如愿。”

赵景琛见她屈膝行礼道谢,无奈轻叹一声,长臂顺势一揽,直接将人搂进怀中同坐:“清婉,孤同你说过无数回,私下相处不必拘守这些繁文缛节。”

李清婉面上漾开一抹羞怯浅笑,却并未应声。

眼下他满心满眼皆是怜惜宠爱,自然不在意这些礼数分寸。

可若是自己仗着恩宠肆意失仪,待到他日情意消磨、心生厌烦之时,这些今日看似无伤大雅的礼节,反倒会成为他厌弃自己的由头。

赵景琛全然不知她心底这番辗转思虑,手掌轻轻落在她尚且平缓的小腹上,柔声问道:“算算时日,该快满三月了?”

李清婉轻轻点头,温声作答:“若是日子没有算错,到三月初,腹中孩子便满三月胎相了。”

赵景琛微微颔首,正要再与李清婉闲话几句,抬眼便看见殿外安禄凑到廊下的崔海德耳边低声禀报。

他眸色微敛,出声问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崔海德快步躬身入内回话:“回殿下,莫良娣身子不适,她贴身侍女柳絮在外求见,恳请殿下移步兰芳苑探望。”

赵景琛眉峰微蹙,语气淡漠:“染了病症便传太医诊治,孤眼下正忙,无暇抽身,改日再去看她。”

崔海德垂首应下:“是。”

李清婉轻轻靠在他怀中,轻声叹道:“殿下这般推脱不去,莫良娣心中怕是要尽数记恨到妾身头上。”

赵景琛抬手轻抚她的发鬓,语气漫不经心:“她性子骄纵,却无害人的歹意,至多暗自吃味埋怨几句,你不必为此忧心。”

莫芷兰平日里在外总装出一副温婉柔顺、贤良得体的模样,骨子里却骄纵蛮横,行事素来不懂收敛分寸。

只是也如赵景琛所说,她心性浅薄,并无阴毒害人的算计。

往日做得最出格的一件事,便是倚仗家世与地位,当众掌掴了陆承徽数下,一时闹得宫里人尽皆知。

说来也是陆芳菲时运不济,那日不过是穿了一件款式花色与莫芷兰颇为相似的衣裙,竟被莫芷兰视作刻意效仿、以下犯上,当场借题发挥,当众掌掴了陆芳菲好几巴掌,让她颜面尽失。

此事很快传到太子妃耳中,太子妃素来公允,知晓是莫芷兰无理取闹,当即做主,责令莫芷兰向陆芳菲登门赔礼道歉。

可莫芷兰自幼被家人宠得骄纵任性,自恃家世显赫、位分尊崇,执意不肯低头认错,几番僵持不下,这件事便一路闹到了淑贵妃跟前。

淑贵妃心里也清楚,此事全然是莫芷兰小题大做、肆意妄为。

但莫芷兰到底是她兄长最疼爱的嫡女,私心里难免存有偏袒之意,并未严加责罚,只是劝解了几句,便草草压下事端。

这本该只是女子间的纷争,孰料消息外泄,被陆承徽的大伯陆为民得知。

陆家本就注重颜面,自家人在宫中受此屈辱,岂能忍气吞声?而宫中的婉嫔,身为陆家女,更是不愿眼睁睁看着娘家人平白受辱、任人欺压。

彼时陆氏一族皆是支持拥护赵景琛的中坚党羽,势力不容小觑。

赵景琛为平衡后院、安抚朝臣势力,不仅强硬勒令莫芷兰郑重向陆承徽赔礼道歉,还下旨将其禁足兰芳阁半月,以示惩戒。

事后为安抚受了莫大委屈的陆芳菲,宽慰陆家人心,赵景琛特意移步芳菲阁,在阁中留宿陪伴数日,好生安抚体恤,才算彻底平息了这场东宫风波与朝外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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