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肃王秘密回京
“回禀王爷,那张李氏实为异人,死而复生回到一年之前。另外属下从她口中打探到……”
暗一话音未落,窗外忽有一只信鸽振翅飞入,稳稳落在赵景琛面前。
赵景琛神色骤然一沉,这是暗九传讯的信鸽。心头瞬间揪紧,一股不安骤然涌上来,难道是清婉出事了?
他迅速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字条,寥寥数语映入眼帘:帝心怀不轨。侧妃既出宫闱,犹悸未平,遂长号失度。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漫上心头。
知父莫若子。
更何况赵景琛本就暗藏问鼎之心,常年蛰伏朝堂、洞察帝心,对景元帝的性情好恶、贪念软肋,早已摸得透彻分明。
世人只知景元帝多年惦念已逝的孝昭纯皇后,也格外偏爱与其相似的女子。可孝昭纯皇后算不得什么大美人,容貌秀气柔和,清淡素净,如一碟寡淡清粥。
执掌天下、阅尽繁华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万千美人,又怎会甘心一辈子只吃一碗清粥,弃了满桌珍馐盛宴?
赵景琛从前便看透这份虚伪。
景元帝的深情从非专一,不过是执念作祟罢了。
早在李清婉入宫待选之时,他便隐隐有过顾虑,也曾暗中思量,是否要私下提点她几句。
但后续暗线回报,李清婉谨慎通透,入宫期间便刻意收敛容貌、素衣简妆,极尽朴素低调,从不张扬夺目。
见她如此懂得避嫌藏锋、安分守拙,赵景琛便放下心来,未曾多言打扰。
他以为她这般刻意敛尽风华,便能避开帝王注目,安稳无虞。
可赵景琛万万没有料到,景元帝的贪欲竟毫无底线、全无君父体面。
即便李清婉身居王府、为他诞育子嗣,已然是他的侧妃,景元帝却依旧盯上了她,内心藏着这般龌龊逾矩的心思。
赵景琛手中纸条被捏得变形,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刺骨寒意。
景元帝手握天下权柄,掌万民生杀荣辱。他若执意起念、强行行事,尊卑有别、君臣悬殊,区区一座肃王府,根本无力抗衡天威。
一想到李清婉要独自默默承受景元帝隐晦的窥探、步步暗藏的试探与觊觎,强装镇定、满心惶恐却无人可依,赵景琛心口便又闷又痛,焦灼得近乎窒息。
更让他心焦如焚的是讯息时差。
暗九的信鸽自京城飞越千里至浙江地界,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方能抵达。
如今消息传到他手中,已然耽搁了两三日光景。
这漫长的数日里,深宫暗流翻涌,无人知晓是否又生出新的变故,无人知晓李清婉又默默熬过了多少难堪惊惧、步步惊心的时刻。
如今李崇远所献治水方略极为稳妥,赈灾治河诸事皆井然有序,肆虐多时的水患已然大势得平,仅剩最后收尾善后的琐碎事宜,无需他亲自坐镇督办。
一念及此,赵景琛眸色沉冷,当机立断,沉声吩咐:“暗一,你即刻扮作本王形貌,留守浙地,全权处置所有收尾事宜,稳住官场视听,不得露出半分破绽!”
暗一垂首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赵景琛不再多言,即刻换下一身官服,换上一身寻常夜行黑衣劲装,褪去所有王爷仪仗,彻底掩去身份痕迹。
他遣散随行一众官员,对外只称身心劳顿、闭门休整,杜绝任何人探视打探,彻底杜绝风声走漏。
随后他点齐身边最精锐的隐秘暗卫,轻装简行,不携随从、不走官道,避开所有耳目,趁着夜色隐秘动身,快马兼程,日夜兼程,直奔京城而去。
他身在千里之外,无从得知这数日之间,深宫王府暗流几何,更不敢赌景元帝的底线。
他必须尽快回京!
就在赵景琛接得密报、星夜兼程奔赴京城的两日之前,小环已自芙蕖县返归肃王府。
小环刚入府复命,李清婉第二日便称病卧床。
王妃依先前商议好的说辞,对外言道:江南水患殃及故土,李清婉挂念远在家乡的亲人,忧思过度、急火攻心,故而缠绵病榻,静养不出。
府中上下虽有议论,碍于王妃发话,也不敢随意叨扰。
内里,李清婉便是借着这场病,闭门静养于明月居,谢绝一切访客,更是避开宫里传来的传召,不再入宫觐见。
房中帘幕常垂,日日汤药摆放案头,她面色刻意衬得苍白虚弱,甚少出门露面,避开一切赴宴、入宫的场合,最大限度隔绝外界视线,躲开帝王潜藏的目光。
日常起居只留心腹仆妇照料,杜绝外人入内探视,守住清静,安稳避祸。
小环刚自芙蕖县归府,尚不知京中暗流内情。
只依王妃与李清婉的嘱咐,对外只说侧妃是听闻家乡变故、忧思过度、急火攻心,方才染恙卧床。
小环心中虽有疑惑,却知晓王妃与主子行事必有深意,不多追问,谨守吩咐,依言应对外人。
其余下人亦是半知半解。
就连近身伺候的王嬷嬷,也不知内里真实缘由,只是她久经历练、深谙王府生存之道,从不多言窥探,只日日尽心照料,在外也时时面露忧色,配合演戏。
至于琉璃、赵全一干贴身仆役,却是全然信了这套说辞,真心以为侧妃是牵挂娘家亲人、忧思郁结以致病倒,日日忧心不已,尽心伺候汤药起居。
如此一来,全府口径一致,对外并无破绽,明月居闭门静养的缘由,也就显得合情合理,无人再起疑心。
自李清婉闭门装病静养以来,景元帝便借着肃王、恒王远赴江南督办水患、府中无主为由,先后亲临两府探视。
今日圣驾莅临肃王府,遍览庭院,终究没能见上李清婉一面。
龙颜之上,难掩几分沉郁不悦,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戾气,周身天威沉沉,压得满府众人不敢抬头。
一旁随侍的心腹太监李德全最是深谙圣心,一眼便看穿帝王郁结所在,见状连忙躬身上前:“王爷府上不是还有位李侧妃吗,怎的未曾见人?”
肃王妃领着满府女眷、奴仆垂首跪拜,闻言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冷厌,转瞬便敛去所有情绪,面上只剩恭谨端庄、无半分破绽,从容俯首回奏:
“回陛下,侧妃李氏近日缠绵病榻,着实不便见客。李氏本籍芙蕖县,此番江南大水,故土受灾严重,亲眷身陷灾地、音讯难通,她日夜忧心牵挂,寝食难安,终是忧思过甚、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王妃语气平和恳切,句句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府上医者连日诊脉,言她心绪郁结、气血亏虚,需得绝对静养、避绝尘嚣与人客惊扰,方能慢慢调养恢复。儿臣谨遵医嘱,不敢让她勉强起身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以孝道为凭,又借医嘱为据,堂堂正正,无可指责。
景元帝静静听着,眸光沉沉落在王妃身上,看似平淡,实则暗藏审视之意。
他心知这说辞太过周全,分明是刻意规避,可偏偏冠着孝心、合着医理,是最光明正大的理由,纵使他是九五之尊,也无从苛责、无从发难。
景元帝压下心底翻涌的不悦与执念,终究是碍于礼法,无法强行传召、闯入闺阁。
半晌,他才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如此,便好生静养吧。”
说罢,景元帝再无停留,拂袖转身离去,只是离去之际,目中藏着无人察觉的执拗与不甘。
满府众人依旧垂首屏息,直至圣驾走远,压顶的天威渐渐散去,庭院中凝滞的空气,才终于缓缓流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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