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李清婉到漪涟阁时,除了尚在禁足中的周庶妃未到,后院那几个侍妾都到齐了。
林侍妾和王侍妾还是一副存在感不高的低调模样,默默无言的坐着。
坐她俩中间的柳侍妾则与之相反,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四处打量着漪涟阁,偶尔看到一两件值钱的物件,眼里便流露出酸溜溜的羡慕。
右排坐着的宋侍妾则抬着下巴,摸着肚子,面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张侍妾坐在她的下首,低着头,缩着脖子,偶尔抬头看一下,又忙畏惧的收回目光,一副胆怯软弱的模样。
李清婉一进门,几人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侧妃。”
李清婉抬了抬手,示意她们免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穿过外厅去了里屋。
沈庶妃闭着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乍一看去,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体。
被褥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那浓浓的血腥味将满屋的熏香都压了下去。
李清婉在床前站了片刻,目光从沈庶妃脸上扫过,没有多留,便转身出来了,径直走到首座坐下。
“刘府医还没到吗?”
说曹操,曹操到。
里李清婉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红瑙引着刘府医一路小跑着进了院门。
刘府医跑得气喘吁吁,药箱在身侧晃来晃去,进来看见李清婉时便要行礼。
李清婉抬手拦了:“刘府医不必多礼,先去看看沈庶妃。”
刘府医点了点头,人命关天,他也不敢耽搁,拎着药箱跟着红瑙进了里屋。
柳侍妾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先开了口:“这沈庶妃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流产了?”
宋侍妾摸着肚子,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柳姐姐有所不知,沈庶妃平日里就忧思过多,胎还没坐满三个月的时候就差点小产过一次,想来是她心思太重,这才没保住孩子。”
柳侍妾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
只是话还没出口,李清婉的目光便淡淡扫了过来:“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清婉一发话,柳侍妾讪讪地闭了嘴,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宋侍妾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王嬷嬷正沉着脸瞪着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多时,刘府医从里屋走了出来,面色有些凝重。
李清婉坐直了身子,开口问道:“刘府医,沈庶妃如何了?”
刘府医捻了捻胡须,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回侧妃,沈庶妃的情况有些复杂。”
柳侍妾又没忍住,急切地插了一句:“怎么个复杂法?”
李清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责备,只看向刘府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刘府医便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道:“老夫替沈庶妃诊脉时,发现她体内有假孕药的残余。”
刘府医话音刚落,柳侍妾立马惊呼一声,不可置信道:“什么?沈庶妃竟是假孕不成?!”
宋侍妾摸着肚子,嘴角压都压不住,幸灾乐祸道:“这沈庶妃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假孕欺骗王爷……”
张侍妾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宋侍妾,随后低下头,又装鹌鹑去了。
李清婉抬眼扫了二人一眼,不悦道:“你们两个都闭嘴,安静听刘府医把话说完。”
刘府医叹口气,捋了捋胡须,继续道:“沈庶妃并非假孕。”
他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的神色又变了变。
“沈庶妃确实是怀了王爷的子嗣,只是不知何故,又服下了假孕药。”刘府医疑虑的说道。
李清婉眉梢微动,追问道:“刘府医的意思是,她此次流产,是因那假孕药而起?”
“非也。”刘府医摇了摇头,“假孕药服下后,只会在三个月内出现流产假象,并不能让真正有孕的人滑胎。”
众人面面相觑。
李清婉沉声又问:“那刘府医的意思是?”
刘府医面色微沉,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适才开口道:“沈庶妃此次之所以流产,是中毒所致。”
此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李清婉神色冰冷:“什么毒?”
刘府医摇了摇头,面露惭色:“侧妃见谅,老朽医术浅薄,行医数十载,未曾见过此类毒物。只知这毒猛烈,药力直冲胞宫,致使胎儿不保,连母体也伤了根基。”
柳侍妾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母体伤了根基?那沈庶妃往后岂不是都不能有孩子了?”
刘府医捻了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回道:“这个也不好说。若是好好将养,沈庶妃日后或许仍有机会得个一儿半女。”
宋侍妾“唉”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同情:“沈庶妃也真是可怜。也不知是谁这般歹毒,竟害得她连做母亲的机会都没了。”
她虽然这么说,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偏偏语气还要端着几分惋惜,像是在替沈庶妃难过,但那扬起的眉梢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怎么看都透着虚伪。
张侍妾也跟着怯怯地开了口,一脸惋惜道:“沈庶妃若是醒了,知道自己孩子没保住,自己也怕是要承受不住打击。”
李清婉抬眸淡淡扫了她们一眼,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柳侍妾眼神飘忽的摸了摸鼻子。
宋侍妾撇撇嘴,也闭上了嘴。
张侍妾反应最大,身子一僵,嗖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清婉收回目光,看向刘府医,语气平静道:“这毒,刘府医解不了,是吗?”
刘府医点点头,面上惭愧万分。
李清婉蹙眉,又问道:“那这毒可会折损沈庶妃的寿数?”
刘府医摇了摇头,答道:“此毒虽烈,却不会危及性命,只会致人不孕。”
李清婉听了,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只?刘府医说‘只’,可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怕已是世上最狠的毒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沈庶妃失控癫狂的声音,又尖又厉,宛若厉鬼哀嚎:“你说什么?!孩子没了?!我不是——”
李清婉神色不动,抬脚走了进去:“不是什么?”
她身后跟着一群人,柳侍妾探头探脑地往里瞅了一眼,随即尖声叫了出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鬼呀!!”
其余人虽然没有尖叫出声,但一个个也吓得不轻。
张侍妾更是瑟瑟发抖的将自己埋进了丫鬟金枝的怀里。
只见沈庶妃披头散发地坐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目眦欲裂,一双眼睛遍布红血丝,表情狰狞扭曲似恶鬼。
她一双手死死掐着红瑙的脖子,红瑙被她掐得脸都涨红了,眼里全是泪,却不敢挣扎,只呜呜地求饶。
沈庶妃听见柳侍妾的那声尖叫,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松开了手。
红瑙捂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沈庶妃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盯着李清婉,眼神像是淬了毒,声音嘶哑而尖锐:“李清婉!是你!都是你!你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若是早知道自己是真的有孕在身,她怎么会狠得下心去服那毒药?!
她以为自己用的是假孕药,以为自己流的不过是假胎,她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可等她醒了,红瑙进来告诉她,她不是假孕,而是真的有孕在身。
这话像一把重锤,把沈庶妃的所有算计都给砸得干干净净。
她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却把自己肚子里那个孩子给算计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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