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府内府外
赵英珏喝了药,药劲很快便上来了,他眼皮越来越沉,小手攥着被角,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李清婉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将汤婆子又往他脚边推了推,正要起身,腰肢忽然被一双手臂环住,整个人被往后一带,斜斜地坐在了赵景琛的腿上。
她微微一惊,手指下意识地搭上赵景琛的手臂,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王爷?”
赵景琛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搭在她手背上,将她拢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低低沉沉,疲惫中又带着几分郑重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些,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珏儿。”
李清婉侧过头看了看他,见赵景琛眉间蹙着,便知他也是心力交瘁。
她没有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妾身一定照顾好珏儿。”
“不止珏儿。”赵景琛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沉了几分,“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别光顾着孩子,忘了自个儿。”
李清婉唇角弯了弯,轻声应道:“妾身晓得了。”
赵景琛见她这副乖乖答应的模样,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郁结散了几分,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就不好奇本王这段时间要做什么?”
李清婉抬起眼看他,笑道:“王爷心有城府,行事自有分寸。何况有些事不是妾身该知道的,王爷不说,妾身便不问。”
赵景琛收了几分笑意。
他一脸认真道:“这段时间,把你撒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太监们都管好了,安分待在明月居,莫要四处走动,免得被扯进一些不相干的是非中。”
顿了顿,赵景琛又补充道:“你若是实在想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便去问崔海德,或者去问王妃。旁人的话,一概不要信。”
李清婉心头微微一跳。
她早先便察觉到自己派琉璃、福安他们出去打探消息的事没有瞒住赵景琛,但因为看出了赵景琛的纵容,便一直假装不知。
不过既然赵景琛现在把这话说了出来,说明他不是在跟她计较,只是在提点她。
二公子落水一事,到底让她在他心里多了几分信任。
这倒是个好事。
李清婉垂下眼,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沉默一瞬后便轻声应道:“是,妾身知道了。”
赵景琛见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急着推脱,心里头反倒更加满意。
知道她明白了自己意思后,赵景琛低头,在李清婉眉心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婉儿,别怕。我知道你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保。你聪明,心善,行事有底线,跟后院那几个蠢货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亲了亲李清婉的眼睛,“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怪你。”
“嗯。”
赵景琛没有留宿明月居,在跟李清婉交代好一切后,他回到前院,连夜召见了府中几位心腹幕僚。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时聚时散,偶尔传出几句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听不真切。
崔海德守在门口,面色比平日更加严肃。
第二日一早,赵景琛便开始了雷厉风行的清洗。
最先遭殃的是前院马房。
马房总管刘大被拖出来时,还在嚷嚷着“奴才冤枉”,崔海德将一叠厚厚的供状摔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脸就白了,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原来这位刘大,早在三年前便被太子的人收买,平日里往来的消息、王爷出入的时间、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事无巨细,一样一样地往外递。
紧接着是厨房。
负责采买的王管事被查出与平王府有勾连,府里各位主子的饮食喜好、忌口、甚至是每月例菜的菜单,都被他偷偷报了出去。
王管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哭喊着“奴才再也不敢了”,赵景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便被人拖了下去。
然后是门房、库房、针线房……一个接一个,像拔萝卜似的,带出一个,牵出一串。
那些被揪出来的人,有的被打了一顿撵出府去,有的被扭送去了衙门,还有些嘴硬的,赵景琛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交给了暗卫去审。
暗卫的手段,崔海德是见过的。
这些人进去的时候还是个人样,出来的时候,连亲娘都认不出。
李清婉哪怕是听赵景琛的话,安分的待在明月居里,也听说了外头的动静。
她心里头明白,赵景琛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了。
那些人胆敢把手伸到他的后院,动他的孩子,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这回不把府里清理干净,他不会罢手。
赵景琛一连清理了四五日,将府里上上下下筛了一遍,该抓的抓,该撵的撵,该换的换。
一时间,肃王府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连走路都夹着尾巴,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当作探子拖了出去。
那些心里有鬼的,更是夜不能寐,有的半夜爬起来偷偷往赵景琛书房递认罪书,有的收拾包袱想趁夜逃跑,还没出院门便被暗卫拦了下来。
崔海德跟在赵景琛身边,看着主子这几日不眠不休、面色越来越沉,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他知道,王爷这回是铁了心要把府里清理干净。
那些探子不除,王爷便一日不安。
王爷可以容忍别人算计他,可以容忍别人在他面前耍心眼,可谁要是动他的孩子,他便要谁付出代价。
不管那个人是太子,还是平王,还是旁的什么人。
第六日,赵景琛终于将府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至于府外的事情,早在第一日时,赵景琛便已安排妥当。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让人将太子府、平王府在京城各处的暗桩、铺面、人脉,一一摸了个底掉。
哪些人与府中探子有往来,哪些铺子做着见不得光的生意,哪些官员两头讨好、左右逢源,事无巨细,全部登记造册,封存在书房暗格之中。
太子府接连几日,府中几位幕僚忽然被人抓住了把柄,有的牵扯进贪墨案,有的被人揭发收受贿赂,还有的莫名其妙被人打断了腿。
平王府设在城中的几处暗桩,一夜之间被人连锅端了,掌柜伙计消失得干干净净,铺面门窗大开,里头空空荡荡,连张桌子都没留下。
最叫人心惊的,是太子妃娘家的一位远房亲戚,仗着太子府的势,在城外强占了几百亩良田,被人一纸诉状告到了顺天府。
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强占了谁家的地、用的是何种手段,甚至连中间经手人的名字都列得明明白白。
顺天府尹不敢接,诉状却不知怎么传到了御前。
景元帝翻开看了两眼,脸色便沉了下来,当即下旨严查。
那位亲戚被下了大狱,连带着太子脸上也不好看。
一切都在暗处进行,不见血,不留把柄,干干净净。
太子和平王明知是赵景琛的手笔,却抓不到半点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打落的牙齿和血吞。
赵景琛既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敢动他的孩子,就要做好被慢慢磨碎的准备。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割,叫他们疼得说不出话来。
眼下也不过是他收取的一些利息。
赵景琛坐在书房里,崔海德替他倒了杯热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入胃囊,让人生出几分舒适。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连日不眠,赵景琛眼底青黑一片,面色也有些苍白,可眉宇间那股子戾气却消了几分。
崔海德站在一旁,轻声道:“王爷,去明月居歇歇吧,侧妃要是知道您这些日子不眠不休,怕是要心疼坏了。”
赵景琛睁开眼,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崔海德连忙跟上,心里头暗暗庆幸。
幸好有李侧妃这么个妙人在,不然王爷这么熬下去,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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