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莫不是没驱干净

李清婉和赵景琛是皇上赐的婚，她又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名分在那里摆着，她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后，京中各王府便不能没有表示。

消息传出去没几日，各府的贺礼便陆陆续续地送上了门。

头一份是太子妃的。

她身份尊贵，又是诸皇子妃中的长嫂，送来的东西自然既体面又贵重。

一尊白玉送子观音，一整套黄金镶红宝石的头面，还有几匹内造的云锦，件件都是顶好的东西，拿出去能叫人眼红半天。

平王妃和成王妃也都送了礼来，两家倒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是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无功无过，挑不出毛病，也说不上多用心。

礼单递上来，李清婉看了一眼，便让小环收进了库房。

要说用心程度，当属恒王妃。

恒王妃便是王幼蘅，当初与李清婉一同进宫选秀的吏部尚书嫡女，后来被指给了七皇子，七皇子出宫开府后被封为恒王，她便成了恒王妃。

大约是念着当初一同选秀的情分，她送的礼格外用心。

旁人送的都是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她送了一幅麒麟送子图，画工精细，色彩明丽，麒麟活灵活现，寓意也好，是盼着李清婉腹中的孩子能像麒麟一样聪慧吉祥。

此外还有一堆小孩子用的小物件。

背云、璎珞、长命锁，样样精致，件件可爱。

除开这些王妃们，各府的侧妃也送了不少东西来。

金银珠宝，钗环首饰，绫罗绸缎，一箱一箱地抬进来，堆了小半间库房，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小环带着几个丫鬟清点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礼单一一登记造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嘴里念叨着“这些东西够小主子用到十几岁了”。

沈庶妃那边，太子妃和王妃们自然不会专门送礼，只有侧妃们象征性的送了点东西过去。

庶妃虽然身份稍微高了点，但毕竟没上皇家玉牒，还不值得她们纡尊降贵。

至于宋侍妾和张侍妾那里，两个侍妾而已，就更不值得了。

沈庶妃却不这么想。

她在漪涟阁里将收到的礼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不是滋味。

那些侧妃们送来的东西，虽说也值些银子，可跟送到明月居的比起来，肯定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心里头憋着一口气，憋得她坐卧不安，终于还是遣了红瑙去明月居那边打听各府的王妃、侧妃们给明月居都送了些什么过去。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隐秘，红瑙也没费什么力气，三两句便打听清楚了。

回来一说，沈庶妃听完，脸色便白了，摸着肚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沈庶妃咬着唇，声音发涩，“我和我的孩子，到底没有侧妃和她肚里的孩子尊贵。被皇上夸赞过心思手巧又如何？到头来收的那些礼，还不如人家一根手指头。”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红瑙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怨天尤人的模样，心里头也有些发累。

红瑙实在想不通沈庶妃的脑回路。

说句不好听的，江南首富之女又怎样？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

放在外头，便是家财万贯，见了七品县令也得低头。

能进肃王府，能当上庶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可沈庶妃偏偏不这么想。

她骨子里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看谁都像在俯视，仿佛旁人都比她低一头。

王妃她瞧不上，觉得人家不过是出身好才嫁给了王爷当正妃。

李侧妃她也瞧不上，觉得人家不过是个靠脸上位的小县令之女。

周庶妃、林侍妾这些人，她更是一个都看不上眼，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红瑙跟在她身边这些日子，看得真真切切。

沈庶妃虽然没明说，可那眼神、那语气，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屑。

虽然表面上她装的恭恭敬敬，可背地里却是处处瞧不上。

红瑙心里头有时候会想，主子到底哪来的底气？

她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进了王府才飞上枝头，怎么反倒比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还要眼高于顶？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问。

她只是个奴婢，主子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主子高兴了，她跟着吃顿饱饭；主子不高兴了，她跟着挨顿骂。

旁的，不是她该想的。

红瑙收回思绪，耐着性子安慰道：“庶妃，日子还长着呢。眼下您虽然是庶妃，可说不得以后也能和李侧妃平起平坐。”

沈庶妃听到这句话，伤心难过的神情忽然顿住了，抬起眼，直勾勾地看着红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红瑙，你继续说。”

红瑙被她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往下说：“庶妃，王爷可以有两个侧妃。眼下李侧妃占了一个，可还有一个侧妃的位置空着呢。若是您这一次生下个小公子……”

“若是我生下的不是儿子，是女儿呢？”沈庶妃打断她，目光紧紧盯着红瑙的脸。

红瑙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脑子一转，连忙道：“主子不是说过自己还有许多奇思妙想吗？玻璃方子能献一次，就能献第二次、第三次。”

红瑙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到时候若真生下位小郡主，也不妨事，只要您再献上一个像玻璃那样叫皇上和王爷眼前一亮的方子，还愁升不上侧妃么？”

沈庶妃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整个人从榻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红瑙的手，指甲掐得红瑙生疼。

她声音激动的发颤：“好红瑙！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有方子，我有的是方子！只要王爷还看重我的东西，我就有翻身的本钱！生男生女有什么要紧？”

说着，沈庶妃痴痴的笑了起来：“我能拿出玻璃，就能拿出别的！水泥、火药！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他们惊为天人！”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近乎狂热的光彩。

“一群后宅无知女人如何能比得了我？！”

红瑙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腕被掐得生疼却不敢抽回来，只能连连点头附和。

沈庶妃松开红瑙的手，靠在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落在帐顶，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不会输。

她有的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有的是这些人想都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李侧妃再美，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古人。

她一个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难道还斗不过一个古人？

她不信。

红瑙站在一旁，揉着被掐红的手腕，偷偷看着沈庶妃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神色，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庶妃这模样，怎么瞧着比以前落水中邪后还要吓人？！

莫不是没驱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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