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沈庶妃
崔海德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大大小小的锦盒来了明月居。
“奴才给侧妃请安。”
崔海德笑眯眯地行了礼,一挥手,小太监们将锦盒一一打开。
李清婉目光扫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白瓷小瓶,瓶身上贴着红签,写着“云纱瓷膏”、“雪中红泥”、“胭脂一醉”等字样。
李清婉微微一愣,伸手拿起那瓶云纱瓷膏,拧开盖子,里头的膏体细腻均匀,颜色也调得恰到好处。
她又拿起那管雪中红泥,旋开,膏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正红色,质地柔滑,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胭脂一醉则是压实的粉。
李清婉将这些放下后,又看了一眼那几块做成花朵样式的香皂。
好家伙,沈侍妾厉害啊,竟然搞出来了粉底液、口红、腮红和香皂。
崔海德见李清婉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连忙赔着笑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侧妃,王爷昨日看完沈侍妾后本是想回明月居的,临了前头有些事绊住了脚,这才回了前院。这些东西都是王爷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给侧妃的。”
说着,他侧身让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蒙着红布、大约等人高的东西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王爷没能回来陪侧妃,心里头其实是一直惦记着侧妃您的。”
崔海德看着面色沉静的李清婉,因为猜不出她什么心思,便也小心翼翼了起来:“侧妃,您要不揭开瞧瞧这东西?”
李清婉眼神微动,隐隐猜测到是什么东西了。
果不其然,红布之下是一个边框制作精美华丽的全身镜。
镜面澄澈如水面,将人影照得纤毫毕现。
看来沈侍妾最开始献上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玻璃。
有了玻璃,便有了镜子、窗片、器皿,还有那些化妆品,哪一样不是靠玻璃器皿才能精细调配出来的?
这些东西说穿了,配方并不算什么秘密,真正难的是容器和工艺。
而玻璃,恰恰是打通这一切的关键。
李清婉站在那面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清晰的面容,手指轻轻抚过镜面,触手冰凉光滑。
内心由衷地赞了一句厉害。
不管沈侍妾跟她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但能把玻璃弄出来,这份本事就值得佩服。
她也是穿过来的,可她什么都不会。
人家是真有本事的,她自愧不如。
李清婉收回目光,面上露出微笑的弧度,道:“崔总管,替我谢过王爷,东西很好,我很喜欢。”
崔海德见她终于露出笑脸,内心也大大的松了口气:“王爷说,今日晚膳过来明月居。”
“好,琉璃,替我送送崔总管。”
“是。”
琉璃内心一动,接收到李清婉的眼神示意后,暗暗的点了下头。
崔海德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带着小太监们退了出去。
小环凑过来,看着镜中清晰得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的人影,满脸惊奇,忍不住叹道:“侧妃,这镜子照得人可真清楚。”
她说着,抬眼看了看李清婉那张微微发白的面容,心里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这么稀罕的物件,王爷都拿来送给侧妃了,想来在王爷心里,谁都比不了侧妃。”
李清婉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自己画的病美人妆,闻言抬手理了理鬓角,笑道:“好了,王爷送了这么多稀罕物来,我早就不气了。”
小环听她这么说,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奴婢还担心侧妃心里头不痛快呢。”
李清婉笑了笑。
王嬷嬷走了过来:“老奴看侧妃昨夜亮了一夜的灯,怕是没睡好,您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清婉点了点头。
做戏嘛,自然要做全套了。
崔海德回来时,赵景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崔海德脸上,没开口,但那意思明摆着。
她怎么样了?
崔海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奴才去了明月居,侧妃她……”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侧妃眼下泛着青,面色也不大好,虽说笑着收了东西,还让奴才替她谢过王爷,可那强撑着的模样,瞧着更叫人心疼。”
崔海德悄悄瞥了一眼赵景琛的面色,继续道:“送奴才出来的琉璃,偷偷跟奴才说,侧妃昨夜怕是一宿没合眼,那灯亮了一整晚。”
赵景琛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说话,手指慢慢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转了又停,停了又转。
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那么爱自己,他随口一句“去去就回”,她便当真等了一整夜。
而他呢?
在漪涟阁待了大半宿,连句话都没派人去传。
她该有多难过?
赵景琛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愧疚压下去,可压下去又浮上来,反反复复,搅得他坐立不安。
崔海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嘴。
良久,赵景琛才开口,声音冷沉,带着几分压着怒意的克制:“沈氏那边,看紧些。东西让她做,人不必见了。”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不耐,“若不是她手里那些方子还有些用处,这般不懂规矩的女子,本王早就打发了。”
崔海德连忙应了,心里头想法无数。
沈侍妾这回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仗着手里有方子,三番两次截人。
可她却不知道,王爷这人,最厌恶的就是被人拿捏。
……
京城里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新铺子,卖的都是些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
铺面装点得富丽堂皇,门楣上挂着烫金的匾额,每日开门前,门口便已排起了长队。
女子们争相抢购的,是那些装在白瓷小瓶里的脂粉和香皂。
粉底液细腻服帖,口红嫣红润泽,香皂泡沫丰盈,样样都叫人爱不释手。
但最让人惊叹的,还是那些五光十色的玻璃,和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镜子。
玻璃有红有绿有蓝,通透如宝石,做成瓶瓶罐罐、摆件屏风,价格高昂却供不应求。
镜子则取名“银台光镜”,打磨得光滑如水,人站在跟前,眉毛头发一根根都看得分明,连脸上的毛孔都清清楚楚。
从前用的铜镜与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铺子开张不过半月,整个京城便炸开了锅。
王公贵族、富商巨贾,争着抢着往肃王的铺子里送银子,有些人为了抢到一面银台光镜,不惜一掷千金。
宫中在铺子没开张前,就用上了这些东西。
都是赵景琛专门挑选后送进去的。
当时做工最精、镶着红蓝宝石的镜子送进宫中,景元帝见了大为赞叹,把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说了几声“好东西”。
后来听说这些东西竟是肃王府上一个侍妾琢磨出来的,更是龙颜大悦,当即命人赏下不少绫罗绸缎和金银器皿。
皇帝都开了口,赵景琛自然不会没有表示。
他借着沈侍妾有孕的由头,将她抬举成了庶妃。
消息传到后院,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但不管怎么说,从此后院的人见了沈侍妾,都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沈庶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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