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婚礼
王爷迎侧妃,可不像寻常人家纳妾那般简单。
侧妃虽位在正妃之下,却也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经主子,有册有宝,名入宗谱,断然不是那等无名无分的庶妃和侍妾可比。
更何况这是天子赐婚,圣恩浩荡,更容不得半分怠慢。
故而这一场婚礼,几乎便是缩小版的皇家大婚,从仪仗到规制,从衣冠到礼乐,排场虽略逊于当年肃王迎娶王妃之时,却也相差无几了。
圣旨下达次日,内务府便派了郎中带领属官,亲自登门李清婉所居的宅邸,行纳采、问名之礼。
纳采时以雁为贽,取其顺阴阳、不失时之义,问名则问的是李清婉的生辰八字,用以回庙占卜。
李清婉的生辰八字被送入宗庙,由钦天监官员焚香祷告、卜问吉凶,三日后果真是个大吉之兆,并无冲克之虞。
纳吉既成,便是纳征。
内务府送来的聘礼,整整装了八抬,金、银、绸缎、首饰、茶叶、点心,一应俱全,样样皆是上品。
其中有一柄赤金嵌红宝的如意,乃是淑贵妃特意添上的,寓意“事事如意”,用心可谓深矣。
李府众人跪接聘礼,梁管家领着仆从一件一件地清点登记,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纳征之后是请期。
钦天监择了几个黄道吉日,呈给肃王亲选。
赵景琛翻开折子,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毫不犹豫地圈定了最近的一个日子。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取“九九归一、长长久久”的好意头。
日子定下,内务府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缝制嫁衣、打制首饰、置办嫁妆、排练仪仗,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王府这边也忙开了,肃王妃领着人将明月居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番,换上了崭新的红绸帷帐、大红喜字,连院中的青竹古树都系了红绸带,远远望去,一片喜气洋洋。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九。
重阳佳节,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京城的街巷间弥漫着菊花的清香,家家户户插茱萸、饮菊酒,一派祥和气象。
而今日最热闹的,莫过于肃王府迎娶侧妃的喜事。
李清婉的嫁衣是内务府按侧妃规制赶制的,大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五凤朝阳的纹样,袖口与领口镶着赤金嵌红宝的边饰,裙摆宽大,层层叠叠,铺开来像一朵盛放的红牡丹。
腰系白玉銮带,垂着金丝禁步,行走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
一头青丝高高挽成凌云髻,戴赤金累丝凤冠,冠上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两侧垂下金丝流苏,一步一摇,光华璀璨。
李清婉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凤冠霞帔、眉目如画的女子,恍惚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小环站在她身后,眼眶红红,却忍着没哭,只一个劲儿地说:“小姐今日真好看,真好看……”
李清婉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
吉时将近,外头传来催妆的鞭炮声。
喜娘笑嘻嘻地进来,将一方大红盖头轻轻覆在凤冠之上,遮住了李清婉的视线。
她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隐约可见小环伸过来的手。
“小姐,咱们走吧。”
李清婉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小环的臂弯上,站起身来。
嫁衣的裙摆在身后铺开,层层叠叠,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荡漾。
从内室到大门,不过几十步的路,她却觉得走了很久。
门外,八抬大轿已然等候。
轿身是大红色的,绣着金凤与祥云纹样,轿顶四角垂着金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
轿前是仪仗队,金瓜、钺斧、朝天镫,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轿后跟着送亲的队伍,梁管家领着家仆,小环跟在花轿旁,身后一行数十人抬着嫁妆,十里红妆,浩浩荡荡。
喜娘掀开轿帘,李清婉弯腰钻进轿中,坐定。
轿帘落下,外头的喧闹声便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起轿——!”
轿夫一声吆喝,花轿稳稳地离了地。
鞭炮炸响,锣鼓齐鸣,迎亲的队伍缓缓启动,朝着肃王府的方向行去。
花轿穿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沿途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大人们则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婚礼的排场。
王爷迎侧妃,与寻常百姓娶妻纳妾自是不同,便是与当初迎娶正妃的大婚,亦有诸多差别。
最显著者,侧妃不亲迎。
正妃大婚,王爷需亲率仪仗至岳府迎亲,拜堂后方入洞房。而侧妃入门,则是花轿送至王府大门,王爷只在府中等候,并不亲往。
这便差了第一个等次。
其次,婚礼当日不设喜宴。
正妃大婚,宴请百官,大宴三日,宾客如云。侧妃入门,则只在府中开家宴,至亲相聚,并不大张旗鼓。
淑贵妃虽亲临,却也是以内府家礼相待,并非朝贺之仪。
再者,正妃入府,由中门而入,鼓乐齐鸣,百官道贺。侧妃则偏门而入,虽有鼓乐,规制却降了一等,仪仗也不得逾越正妃。
然而今日这场婚礼,到底是天子赐婚,又兼淑贵妃亲自过问,排场自比寻常侧妃进门要隆重许多。
偏门虽依旧是偏门,可门前铺了红毡,挂了彩绸,鞭炮炸响,锣鼓喧天,便是寻常人家娶正妻,也不过如此了。
内务府全程操持,仪仗、服饰、器用,皆按侧妃中顶格的规制来办,比之正妃大婚,虽有所不及,却也相差不算太远。
李清婉端坐在轿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偶尔在轿子摇晃间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颌。
花轿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肃王府。
“落轿——!”
轿身微微一沉,稳稳落地。
外头又是一阵鞭炮炸响,锣鼓声震耳欲聋。
喜娘掀开轿帘,一双手伸进来扶她,口中唱着吉祥话,李清婉将手搭在喜娘臂上,弯腰出了轿。
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的红毡,以及自己嫁衣的裙摆。
跨过火盆,跨过马鞍,跨过门槛。
每一步都有喜娘在一旁高声唱和,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听得人耳根发烫。
赵景琛站在正厅门口,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腰束玉带,金线绣蟒在光下熠熠生辉。
他面上沉稳如常,负手而立,瞧着气定神闲,可袖中的手指却已悄悄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紧张。
这滋味说来可笑。
他是肃王,天潢贵胄,弓马娴熟,朝堂之上对答如流,何曾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候?
便是当年迎娶王妃柳氏,他也不曾这般心绪不宁过。
可今日不同。
可不同在哪儿,赵景琛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思索间,便见喜娘搀着李清婉朝这边走来。
大红盖头遮住了李清婉的脸,赵景琛只看见一袭凤冠霞帔,金线绣的五凤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裙摆如红云般铺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层层荡漾。
赵景琛站在厅中,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跳竟一下一下地加速。
他想迈步去迎,又想起规矩。
侧妃进门,王爷只在厅中等候,不便亲迎。
赵景琛便生生将脚钉在原地,只目光追着李清婉的身影,一刻也不曾移开。
李清婉跨过门槛,在他身侧站定。
隔着那方红盖头,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甜腻,倒像是清晨竹林里带着露水的清冽。
赵景琛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牵李清婉的手,又想起喜娘还没唱完词,赶紧把手收了回去,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身旁的崔海德将主子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一番折腾后,李清婉才被送到了明月居,等待肃王掀盖头。
她是侧妃,与正妃的洞房之礼亦有不同。
正妃大婚,夫妻饮合卺酒后,尚有一应繁复仪式,牵巾、却扇、合髻,一桩桩一件件,皆有定例。
侧妃则简化许多,只保留了合卺酒一项,其余皆略去不表。
在喜娘终于唱完了长长一串吉祥话后,赵景琛终于等到喜娘给他递喜秤:“王爷,请挑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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