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养崽日常（七）

满殿喧哗忽然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转头去看，究竟是谁这般大胆，口出狂言。

却便发现是三朝元老，左案左阁老，鬓发斑白，年纪比帝王和太子公主的岁数加起来都大。

谢瓴没有立刻接话，众人的心七上八下。

片刻后。

帝王开口，“实不相瞒，其实朕也有此意。”他抬手，“诸位爱卿请看。”

李德贵端着一沓关于各地国事民生的策论上来，众人不明所以，看策论便能定储君？

但还是依言接过，一张一张地翻看下去。

前几张，有人摇头，“字迹潦草，毫无章法。”

又翻过一张，“前言不搭后语，不知所谓。”

再一张，“空话连篇，言之无物。”

直到最后一张，入目便是一手端正的好字，有人轻“噫”了一声，随后便有人凑过去细看。

那张策论被传阅了一圈，所经之处皆有赞声，“字字珠玑，鞭辟入里，非数十年积累不能为，可堪上上等。”

有人问，“敢问陛下，这是哪位王爷世子所作？”

谢瓴嘴角弯了一下，“吾儿，谢承璧。”

什么，竟是镇国公主？

帝后的一双儿女，在襁褓中就曾被抱到太和殿参加大朝会过，众大臣也算看着长大的。

太子性情活泼，与人为善，可就是学术不精，脑子笨笨的；公主却聪慧伶俐，沉稳有见识。

联想到方才帝王说的“有废太子的打算”，众人脑海中蓦地冒出一个念头，纷纷悚然。

难道，陛下想让公主继位？

这如何使得啊！

果不其然，在众人夸完策论之后，谢瓴便不紧不慢地开口，“朕膝下只一子一女，太子愚钝，难当大任，若大乾江山葬送在我父子二人手上，实在愧对谢家列祖列宗。”

“因此，朕决定废太子，立镇国公主为皇太女。即日起，跟着朕上朝，监国理政。”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虽然镇国公主早慧近妖，废太子，改立公主，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眼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皇帝撂挑子不干，要么换太子……

都很糟糕。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帝王又抛出压死朝臣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坦白说，其实近五年的折子，基本都是镇国公主批阅的，他只略作润色。

五年来无人发现异样，也无任何纰漏，证明公主有理政能力。

储君之位，名副其实。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句“成何体统”几乎要脱口而出。

慈父多败儿啊，奏折是谁都能批的吗！陛下怎能私下让公主理政，长达五年之久，当真是礼崩乐坏，不成体统！

可离奇的是，折子上的字迹和批注竟连满朝大臣都唬过了，五年来，无一人发现异样。

小小年纪便能跟着陛下“胡闹”到这个地步，比起太子，公主殿下的确是最像陛下，甚至青出于蓝的那个。

圣旨已下，以景元帝的脾性，撞柱子也无法更改。

等众人被赶回家，才慢慢回过味儿来，陛下是不是根本没想过退位，只是借此逼他们妥协？

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再说太子性子骄矜自傲，如何能接受得了储君位置被撸，这不是逼着姐弟阋（xì）墙吗？

……

最终，让朝臣们心服口服的，是西南方向的青州突发地震。

当地官员递上急报，说房屋倒塌、百姓流离失所，且余震不断，引发泥石流，急需一位身份贵重，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前往。

谢承璧主动请缨，“父皇，儿臣愿往。”

谢瓴：“准。”

别看镇国公主年幼，可行事果断利落。

甫一到青州阳城，便下令打开阳城官仓和临近三府的常平仓，搭帐篷、设粥棚。

又命人按户登记伤亡，划分安置区，让老弱妇孺优先住进干燥处，城中青壮则编队清理废墟、修缮道路。

她亲自巡看每一处帐篷，询问百姓缺什么、少什么，又命人从临近州县调药。

甚至还处置了一个侵吞赈灾物资的官员，在余震时救下一襁褓婴儿。

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女在废墟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随行官员恍惚间，竟感觉看见了陛下的影子。

短短半月，灾民便有了落脚之处，秩序渐稳。

消息传回盛京时，朝中一众看热闹的臣子也偃旗息鼓了。

这么大的事，大人去处理尚且焦眉愁眼，遑论镇国公主才十二岁，寻常人家还跟父母撒娇的年纪，便孤身前往灾区，统筹全局。

小小年纪有手段，有魄力，一心为民，要是个男子，早就被传得天上有地下无，是社稷之福了。

他们怎么能因为性别的偏见，来否认实实在在的功绩呢？

谢瓴趁热打铁，直接下了圣旨——

正式立镇国公主为皇太女，废太子之位，改封宸王。

天下人也都明白，皇帝不是不爱自己儿子，只是因为儿子的才智不足以担起重任。

朝臣们担心的阋墙之祸也没有发生，因为太子不仅丝滑接受，还马不停蹄地搬出了东宫，看上去欢天喜地。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哈哈哈哈，我自由了！”

甚至扬言不当太子最好，他的愿望是混吃等死，当个啃姐的闲散废物。

消息传开，朝臣们沉默良久：“……”真是一家子神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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