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学与短学
“狗娃，醒醒我们到地方了。”沈长河轻拍背上儿子的屁股。
沈青云抬起头，揉揉眼睛，只见天已蒙蒙亮。
“爹，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行驶过来一辆马车，停到父子两人面前。
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光鲜的男童，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书箱匆匆走入私塾。
紧接着陆陆续续有领着孩童的人，走了过来。
霎那间，原本安静的私塾门口变得热闹起来。
沈青云不可置信的再次望天，现在应该也就六点多吧，怎么这么早就来上学。
“不早，时间刚刚好。”沈长河将沈青云从身上放下，伸手给他整理一下衣衫。
顺宁镇，镇子不算大，总共有三个私塾，沈青云他们今天来的，就是大爷爷家堂哥所在的私塾。
据说这家私塾的夫子是位秀才，姓徐，年龄不大，三十岁，二十岁考中秀才，然而在考举的路上发生意外，伤到了腿，伤好后走路时有些轻微跛脚。
科举无望，开办私塾。
另外两家则是一位老秀才，和一位童生开办，单从教师条件上看，这家就是镇子上最好的私塾。
因此也不缺生源，沈长河今天带沈青云来，就是抱着看看私塾会不会收沈青云，这家不收再去其他家。
毕竟现在已经过了收学生的时间。
父子两人稍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入学的孩童之后，抬步走到私塾门口。
门口一直有位头发有些斑白的老伯。
老伯经验老道，一见两人的神态，便知道这是要来询问入学事宜的。
热络又不失体面的开口询问：“可是要送孩子读书？”
沈长河有些拘谨，憨厚的笑了笑：“老丈，您看我家小子收不收？”
“叫我徐伯便可，收不收我说了不算，在此之前我先说说私塾里面的规矩，你们听了之后，如若还有意向，我便去通知徐夫子。”
沈长河连连点头，虽已经在大伯家打听过，也比不上正主说的详细。
徐伯不动声色的打量父子两人的穿着，不紧不慢的开口：“私塾的教学分为两种方式，分别是长学和短学。如若你们只想让孩子认识字、会记账，那么短学足以，每半月两天休沐，秋收寒冬皆有假期。为期一年，束脩为一年三两银子。”
沈青云越听眼睛越亮，这短学好啊，秋收用不了多久天气就会变冷，顺宁镇地处北方，冬季漫长，这么一算，一年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能上半年的课。
最重要的是，束脩才三两，完全不是堂哥所说的十二两。
“另外一种就是长学，长学一般是有志于以后科举的学生，长学一月休沐两日，除过年会有几日假期，再无长假，一年十二两银子。”
徐伯话语顿了顿像是给人时间理解，随后又继续说道：“可走读，亦可宿在私塾。走读只需每月交二百文脩膳费，宿在私塾则是每月五百文脩膳费，宿费则是一年一两银子。”
听到这里，沈青云真想把他爷爷拉过来一起听听，就他几年攒的十五两银子还想供出个读书人，长学的话，学费、伙食费、住宿费，加起来一年就要十九两银子，这还没算笔墨纸砚还有书籍。
别说举全家之力，就是把全家给卖了，也就够他两年花销，前提是能卖个好价钱。
沈青云只是惊讶了一下，沈长河则是彻底懵了。
原以为怀里揣着一笔巨款，现在看来有点少的可怜，连儿子一年的开销都不够。
徐伯说完见沈长河一直沉默不语，心中便已了然。
农家子想要出头哪有那么容易。
沈长河有些为难，
沈青云眼珠子转了转，走上前仰头询问：“徐伯，敢问长学和短学是在一个地方教学，还是分开教学？”
徐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来来往往接待这么多求学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蒙童主动询问他事宜。
“自是一起教学，只不过夫子的教学方式会有所不同。”
这是不分班啊，在一个教室里面上课。
沈青云转头便对沈长河说道：“爹，咱们上短学。”
短学假期长，脩膳费一年也就三两银子，加上住宿费用，一年下来总共六两。
他家那十五两银子，足够了，也许买完笔墨纸砚还能剩下来点。
沈长河没有理会，反而对一旁的徐伯说道：“谢谢徐伯，我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说完拉着沈青云离开。
徐伯笑容不改，目送父子两人离开。
心中稍稍有些遗憾，观那孩子是个机灵的，也许真有可能是块读书的料子，奈何生到农家。
父子两人没走多远便停下脚步，沈长河神情沉闷，他愁啊，上长学供不起，上短学也只能是认识个字这跟爹的期望不符。
沈青云开口：“爹，咱就上短学。”
“你爷爷是想让你像你堂哥一样奔着科举去的，短学能学到个啥？”
沈长河还有一句话没说的是，短学的开销也不小，别到时候钱花了，他爹的期望连个盼头都没有。
“刚刚徐伯不是说了吗，无论长学、短学都在一个学堂里，我跟着学不就行了，花短学的钱，学长学的知识，多划算。”
沈青云小脚踢着路旁的石子，毫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沈长河盯着儿子陷入沉思，想到自家儿子这两年的种种，这事其他孩子说出来他一定不信，如果换到他儿子身上，别说还真有可能。
沈青云继续说道：“回去就跟爷爷说，先学短学，看看我有没有天分，如果有的话再换长学也不迟。”
儿子连说辞都给他想好了，他这个当爹的再不同意，就显得太无能了。
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银子，下定决心：“行，咱就先读短学试试。”
父子两人再次回到私塾门口。
徐伯看到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一般这种情况往往不会再返回。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又见到父子两人，“你们这是商量好了？”
“徐伯劳烦你通报一声，我儿要上短学。”沈长河开口说道。
徐伯没有动，笑眯眯的说道：“短学的话，不用麻烦，你们先去准备拜师礼吧，准备好了再来也不迟。”
如若是长学，需要徐夫子当面考教，看看要不要收。
短学则不需要，只不过是简单的蒙学。
恰好私塾还有三两短学名额，这个他便能做主。
沈青云闻言偷偷打量了一下徐伯，看来这徐伯不单单是一个看门的，还是私塾筛选学生的第一关。
想来也是，如果但凡来求学的，徐夫子各个都见，一天下来别教学了，光顾着接待就行了。
徐伯好心提醒：“需要准备束脩六礼，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备好后午时过来即可。另外笔墨还有书籍也需自备，书的话暂时先一本《三字经》足以。”
沈青云越听对徐伯的感观越好，这分明是生怕他们父子不懂，说的这么详细。
“多谢徐伯提点。”
沈青云按照印象中的姿势，拱手向徐伯行了一个礼。
徐伯乐呵呵的伸手，将沈青云露出的两个大拇指扣入其手心，“以后要这样行礼知道吗？”
随后摸摸沈青云的脑袋，“去和你爹准备吧。”
束脩六礼很好准备，因着私塾的缘故，在私塾附近不远便有卖的，甚至是成套配好的。
父子俩一看，果断决定先去买笔墨《三字经》。
这条街上书肆有两家，一家是门面相对大气名叫文渊斋，另一家便比较朴素名叫翰墨斋。
两家书肆相离不远。
此时父子两人站在文渊斋的门口，仰头看着文渊斋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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