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个误会
昭王放心的将竹哨呈给了雍帝。
天赐是他专门训练过,看着凶猛,实则没了兽性,温驯不会伤人。
雍帝吹响了竹哨。
秃鹫在半空中盘旋几圈,像方才一样,俯冲而下。
就在众人以为它会落在雍帝肩膀上时,它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冲雍帝而去。
这是要袭击雍帝。
侍卫瞬间围拢,搭弓射箭,箭矢擦着秃鹫的翅膀过,无一伤到它的。
它十分灵活,翅膀扇动,能击倒几个人。
一时间,侍卫竟奈何它不得。
营地里,大臣纷纷站起身,忙乱的救驾。一众后妃女眷们,早吓得花容失色。
唯独皇后还镇静,急切的吩咐人救雍弟。
昭王第一时间取出腰间备用的竹哨,无论他如何吹,秃鹫再不听使唤。
围猎场,乱作一团。
沈青萝藏在人堆里,下意识搜寻叶怀瑾。
并非担心他受伤,而是心里的疑惑很大。
明明,她听见了睿王的计划告诉了四叔,四叔该早有准备,这只秃鹫不会出现。
叶怀瑾为护驾,站在了群臣前面。
从他脸上,沈青萝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来不及深想,秃鹫锋利的爪子扫过雍帝,肩膀立即见了血。
血成青黑色。
沈青萝暗道不好。
秃鹫爪子上藏毒,好狠毒的心思。
纷纷扬扬的箭雨下去,秃鹫袭击了人飞上了长空,毫发无伤。
它不下来,侍卫箭术再好,无济于事。
沈青萝想到,秃鹫喜食腐肉,便喊人剖开这几日所猎得的猎物,堆在空旷的地上。
“射它的眼睛!”沈青萝说:“它瞧不见,才能抓。”
侍卫正慌神,有人下意识按她说的做,一位年轻侍卫一箭正中秃鹫的眼睛。
它挣扎了两下,失去平衡,被侍卫捕获。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才得以平息。
秃鹫是昭王养的,他有弑君的罪名,侍卫拿了人,暂且关押,等雍帝醒了再行处置。
无人再有心秋猎。
人人躲在自己的营帐里,看着外头层层林立的侍卫瑟瑟发抖。
沈青萝同样在营帐里一步不出。
“外面的人都在说昭王弑君,是为了皇位。”天青说。
怕隔墙有耳,她的声音只有沈青萝听见。
她又说:“侍卫围了昭王的营帐,连世子都不能外出,皇后娘娘着人彻查。”
和前世一样。
秃鹫袭击了雍帝,昭王被困。后雍帝醒来,找到了驯养秃鹫的下人。
下人无一存活。
但雍帝没杀昭王,只说畜生野性难驯,昭王是失责。
这是雍帝为了平衡朝堂,不让睿王一人独大的计策。
可此事后,支持昭王的朝臣少了一半,为他日后的失败埋下了引子。
傍晚时分,雍帝还没有醒来,整个太医署的太医都在御帐中。
前世,雍帝伤的不重。
可方才,沈青萝看见了雍帝流出血的颜色,她担心,两世有变化。
若雍帝真有大事,朝堂就要乱。
叶家必会卷入其中,她还能走的掉吗?
......
圣驾回了京。
雍帝是在回宫后第三日转醒,下令殿前司彻查。
沈青萝在危机时刻急中生智,算救驾有功,太后下令,封她做县主。
有年俸。
另有赏赐送入侯府。
能带走的沈青萝打算带走,不能带走的她放在伴月阁,外人用不了。
在雍帝受伤之际,也没人会为这件小事在意。
侯府虽欢喜,却也不敢过于表现出来。
陈氏说:“出了阿漪的事,我还担心阿婷的婚事受影响,没想到阿萝你获封了县主,来给阿婷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她看中了几家,问沈青萝的意思。
“二婶,你不妨等一等,明年恩科后,必有青年才俊。”沈青萝说。
她让陈氏留意一个人。
“他叫邓嵩。”
这是叶珍前世嫁的人,朝廷新秀,为人正派。
与其让叶珍嫁了,不如让阿婷嫁,邓嵩早年丧母,家里简单,阿婷嫁过去不用受委屈。
“我记着了,”陈氏收起帖子,笑说:“只要是阿萝说的,总没错。”
伴月阁墙角几丛秋菊开的正盛,金黄与雪白交织。
沈青萝捧了一盆去墨香斋。
一月有余,她没见过叶怀瑾,再见他时,他眉目更深,眼中倦色更浓。
细看,眼角处还有丝丝细纹。
秋菊摆在窗前,微风,花瓣轻摆。
“训秃鹫的两人找到了,他们供出了实情,是睿王指使。”叶怀瑾说。
他揉了揉眉心:“陛下下令,放了昭王。殿前司抓了睿王,他没认罪,陛下将人囚在了睿王府,不得外出一步。”
转变来的太快,沈青萝差点反应不及。
怎么和前世相反?
变数应该在她自己身上,她未卜先知,叶怀瑾动了手段,提醒了昭王。
昭王知训秃鹫的人是睿王的人,依旧献秃鹫于御前,为何?
“我明白了,是将计就计。”沈青萝说:“昭王殿下是赢家。”
叶怀瑾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陛下要制衡朝堂,三殿下初入朝堂,年纪还小,不足以制衡昭王。”
故而,雍帝暂时不会动睿王。
沈青萝不得不佩服昭王。
睿王埋下秃鹫这步棋,只为陷害昭王,并没打算伤雍帝。可昭王却在秃鹫爪子上涂毒,就为了彻底解决亲弟弟。
只是他没算到,雍帝暂不打算处置睿王。
这背后,沈青萝不得不怀疑,雍帝真正看中的继承人是景王。
是在为他铺路。
她问:“陛下的伤有无大碍?”
这话沈青萝问是逾矩,她太担心影响自己的计划。
叶怀瑾说无碍:“毒解了。”
想离开的想法填满了内心,沈青萝忽视了叶怀瑾语气里的不同。
相处日久,叶四爷与她说话有来有回,话不算少。
他不愿多言,或不能多言时,会惜字如金。
叶怀瑾抬头看她:“你祖母的忌日是不是在年初?”
沈青萝点点头:“还有三月。”
墙上挂着墨竹图,修竹错落有致,挺拔苍劲,叶怀瑾缓移视线,落在墨竹图上。
他说:“你和叶恂的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在此前,你可以回一趟山阳县,祭拜你祖母。”
沈青萝起先觉得这话听着怪。
后一想,她是祖母养大的人尽皆知,她要成婚,是大喜事,理应告诉祖母。
叶怀瑾大约是这么思虑的。
沈青萝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要假死逃遁,肯定是回不了老宅的,在此前,能去看一看李伯他们也好。
“那我月底走,祭拜完祖母便立即回来。”沈青萝算过,三个月的时间不算赶。
三月回京,恰好赶上婚期。
她很开心,不由自主的笑,叶怀瑾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挪开眼。
待到沈青萝要抬头,叶怀瑾闭了闭眼。
她大抵是喜欢叶恂的,期待、喜悦是为了嫁给喜欢的人。
沈青萝一回府便着手收拾,沈正一听说她要回山阳祭拜祖母,没有阻拦。
沉默良久后说:“阿萝,替我上一炷香。”
沈青萝点头。
她不会去做。
一说到要回家,小丫最兴奋,吃光了一袋子姜汁糖,她腰上挂着太后赏赐的黄杨木雕的小药葫芦,时常把玩,爱不释手。
“太后娘娘说悬壶济世最了不起。我要给我爹看看,我能守好保和堂。”
白嬷嬷也喜,没过于表现在脸上,收东西的手却没停过。
山茶芍药没去过,满脸期待。
沈青萝看了日子,十一月二十三出发最合时宜。
睿王关了府门,侍卫把守,不能进不能出。
睿王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人来求了沈青萝,希望叶怀瑾能救一救睿王。
沈青萝自不会理会。
“睿王妃不仅来求了大小姐,她还去求了裴世子夫人。”天青说。
这在沈青萝预料中。
“靖国公府见人了吗?”她问。
天青说没见:“自秋猎后,裴世子夫人没有出过国公府。”
靖国公府。
徐令仪被关在了房中,衣食住行如常,只不能随意出门。
靖国公夫人问过几次裴文昭,他都说:“令仪身子不适,要静养。”
“令仪什么都好,就是到现在还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靖国公夫人叹息。
裴文昭心如刀绞。
回来后,他翻过徐令仪的衣柜,竟在里面找出了避子汤的药方。
审了金环银环,两人说每次同房后,徐令仪都会喝下避子汤。
徐令仪嫁给他,心里想着叶怀瑾,连孩子都不愿给他生,宁愿承受别人的指责。
甚至,她还劝过自己纳妾,她说:“文昭,你要为裴家子嗣考虑,不用顾及我。”
十分识大体。
裴文昭爱惨了她,怎会同意纳妾,他当即就道:“再过三年,三年后我们再没孩子,就去宗族里过继一个。”
怀着惨淡的心情,裴文昭走进徐令仪的院子。
他想好了,杀徐令仪他做不到,不如就放了她,两人和离。
转道去了书房,裴文昭忍痛写下了一封和离书。
他把和离书丢给徐令仪:“你回徐家去,徐国公定还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又说:“你别惦记怀瑾,他不会喜欢你,你最好嫁去盛京外,安心过日子。”
徐令仪瘦了,脸尖尖的,显得眼睛大,她坐在地上绣绢帕。
是一朵海棠花。
和离书落在她眼前,她没看,只是平静的放下绣花针,从袖摸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往心口扎。
吓坏了裴文昭,他一把夺过匕首,扔出老远,怒道:“令仪,你到底想干嘛?”
徐令仪大眼睛滚下两行泪,她抿着唇,一只手捂上肚子:“你不要我,我就和孩子一起去死。”
裴文昭震惊又呆愣的看着徐令仪。
第一反应,她是骗自己。
“我已经知道了,每回同房,你喝了避子汤。”
“最近半年,我没有喝。”徐令仪说:“我想过,还是要和你有个孩子。”
她清冷孤高,说这话时万般委屈藏在眼里。
裴文昭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什么能看见她其实也在乎自己。
“你......你既然想要孩子,为什么还要因为怀瑾去杀阿萝?”裴文昭艰难开口:“屡次三番,明里暗里。”
“我恨叶怀瑾。”徐令仪冷笑声说:“嫁给你之前,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去找他,他冷漠的将我推给你。”
又说:“这些年,看着你和他交好,你每每回家,总爱提及他,我听了很难过。
他踩碎我的自尊,我就要毁掉他在乎的东西,一个沈青萝能让他难过,我做起来很简单,也不后悔。”
由爱生恨,裴文昭分辨不出徐令仪话里的真假,她到底是爱多还是恨多。
徐家请了大夫,确诊了徐令仪有孕。
靖国公夫人大喜过望,千叮咛万嘱咐裴文昭要小心照顾,恨不能把徐令仪当做祖宗供起来。
“自你们成婚第二年没孩子,我每年都去白雀寺许愿,今年愿望成真,我该立即去还愿才是。”靖国公夫人喜笑颜开的出府。
裴文昭喜悲参半。
见他在床前踌躇,徐令仪摸着肚子,随意道:“你是担心叶怀瑾不会放过我?”
裴文昭没做声。
他了解叶怀瑾。
叶怀瑾护犊子,是看在和自己多年兄弟情上,没有越过自己处罚徐令仪。
否则,叶怀瑾会把徐令仪丢回徐家,徐国公会把女儿关起来给叶怀瑾一个交代。
现在,徐令仪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必不可能处罚她的。
再说,自己舍不得。
“你为何要怕他?”徐令仪偏头问:“靖国公府是不如叶家势大,可功勋还在,他不能轻易动我。”
裴文昭想说,不是怕,是可惜。
他护徐令仪,必得和叶怀瑾生隔阂,往后再不能同坐一处把酒言欢。
且他日子过的随性,在兵部点个卯,从不去求权势,和叶怀瑾隔天堑,无法抗衡。
又想,徐令仪这么多年没忘记叶怀瑾,是不是因为他身居高位,万人景仰。
人都慕强。
自己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些?
“文昭,你不必妄自菲薄。”徐令仪像是看出了他所想:“你和叶怀瑾一同在北境军数年,他们认他也能认你,没了他就是你。”
“令仪,不要胡说!”裴文昭大骇。
徐令仪笑了笑:“我只是随意一提,如今朝中变化莫测,都想为自己谋一条好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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