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碗面不香了
第36章 五碗面不香了
那缕黑红色的残讯，被灰光压成一线。
像被剪掉了毒牙的蛇。
赛维尔指尖一松。
那点残讯便从待客厅上方消失，悄无声息地钻进古堡外的夜色里。
陈牧野看着它消失的位置，后背仍旧有些发冷。
古神教会的灵魂契约，在这里，连自主逃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非物理层面的东西都能杜绝么？
众人终于战战兢兢的吃完宴席。
艾莉娅轻轻放下茶杯。
“祝贺诸位通关本次副本。”
她抬起暗红色眼眸，声音温和。
“守礼客人，可以离开。”
这句话一出，136小队没有人立刻行动。
众人神经依然紧绷。
红缨抱紧小沐黎。
赛维尔抬起灰钥。
待客厅一侧的墙壁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通往门廊的黑色长路。
幽蓝烛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请随我来。”
他的语气礼貌得像只是送客下楼。
可没人看到哪里有路。
众人起身时，侧门忽然又开了。
巴伦低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稍等。”
鬼面王侍者端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纸袋走了出来。
它仍旧穿着那套离谱的黑白女仆装，裙摆被改得很宽，走路时还会僵硬地避开桌角。
那张惨白鬼脸低着，裂口被黑线封住，独臂把纸袋递到红缨面前。
准确来说，是递给红缨怀里的姜沐黎。
姜沐黎假装疑惑道，
“给我的？”
鬼面王侍者僵硬点头。
巴伦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沉稳。
“路上用。”
红缨看着那只端盘子的鬼面王，心情复杂得一时说不出话。
昨晚差点把赵空城拍死的鬼面王，今天给小沐送点心。
有点离谱。
姜沐黎伸出小手接过纸袋。
袋子暖烘烘的，里面是几块月桂蜂蜜小饼干，还有一小瓶温热的甜奶。
外面的食物吃不饱，这些应该是赛维尔从迷雾区域弄回来的食材制作的。
厨房知道我吃不饱，真贴心，不错！
姜沐黎在心中默默给巴伦点了个赞。
艾莉娅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垂。
主人接受了厨房的补给。
这说明主人将继续留在人类阵营中观察。
古堡不能同行，却必须成为主人身后随时可用的影子。
艾莉娅心中那一点被红缨抱走主人的酸意，很快又被更深的敬意压了下去。
吾主以幼小之姿行走人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这是在为旧臣们探索未知，多么伟岸的小小的可爱的光辉的吾主。
现在，她们这些旧臣要做的，就是让黑夜古堡在主人回头时，永远亮着灯。
赛维尔打开门廊。
黑棘礼车已经等在门外。
来的时候，那条路很长。
回去时，却短得像只过了一扇门。
车门打开。
湿冷的现实空气扑面而来。
旧城区废弃防空工程外，天色已经泛白。
陈牧野第一个下车。
他回头看去。
黑棘礼车、门廊、幽蓝烛火，都在无声后退。
漆黑古堡的大门缓缓合上。
下一秒，那里只剩下一扇锈迹斑斑的旧铁门。
门缝里没有烛光。
也没有任何声音。
像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被塞进清晨雾气里的梦。
冷轩默默举起相机。
镜头里，旧铁门安静得过分。
他拍了一张。
什么也没拍到。
陈牧野低声道：
“回去。”
没有人反对，毕竟刚才经历的事情让人神经紧绷，大家都有点累。
哪怕是再惊险的战斗，都不曾如此。
和平事务所里。
赵空城已经在客厅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身上还披着外套，脸色比昨晚好很多，但红缨临走前给他下了死命令，不许乱跑。
所以他只能在屋里走。
走到后来，地板都快被他踩出一条新路。
听见门响，赵空城立刻抬头。
“回来了？”
红缨抱着姜沐黎进门。
林七夜、司小南、冷轩、吴湘南陆续跟上。
赵空城上下扫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不对。
自从赵空城觉醒了禁墟，他观察能力已经提高了很多。
而且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非常强大了，甚至膨胀到想和队长陈牧野过过招。
但是……
他发现，
红缨身上的疲惫少了很多，精神像被热水泡过一样舒展开。
司小南眼神更清，连林七夜周围那点若有若无的夜色波动，也比之前稳了一些。
冷轩和吴湘南变化不大，但也像刚休整过。
赵空城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昨晚被鬼神引烧得差点没了。
今天好不容易活过来。
结果别人出去一趟，像集体充了个电？
怎么回事！
他一边为找回小沐黎高兴，一边又很好奇。
“你们不是去神秘领域了吗？”
红缨把姜沐黎放到沙发上，顺手替她整理斗篷。
“去了。”
赵空城指了指他们。
“那你们这状态怎么回事？”
司小南想了想。
“吃了点东西。”
赵空城：“？”
什么叫吃了点东西？
他们进了一个极高危神秘领域，回来告诉他，吃了点东西？
赵空城脸色逐渐严肃。
“我现在伤已经好了。”
他拍了拍胸口。
“真的，不骗你们。”
红缨看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赵空城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下次这种事可以带上我。”
“我现在能吃五碗……”
他顿了顿没说出来。
客厅安静了一下。
冷轩默默拿出相机，调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具体的人物都是糊了的，但是食物却很清晰。
第一张。
银碗里的霜鹿骨髓汤，汤面浮着淡淡白雾，像一层融化的月光。
第二张。
迷雾海盐烤鱼，鱼皮被烤得微微卷起，表面撒着细碎晶盐，旁边配着一种像星光一样发亮的香草。
第三张。
姜沐黎手里那个黑色纸袋。
袋口露出几块月桂蜂蜜小饼干，边缘烤得金黄，隔着照片都像能闻到甜味。
赵空城看着照片。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空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刚煮好的面。
面汤有点凉。
葱花漂在上面，显得很努力。
赵空城忽然觉得这碗面有点陌生。
红缨抱着手臂，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刚才说能吃几碗来着？”
赵空城拿起筷子，又放下。
姜沐黎窝在沙发角落，抱着自己的点心袋，努力不让嘴角翘得太明显。
【赵空城：羡慕+97。】
【赵空城：不平衡+132。】
【赵空城：面条失去吸引力+44。】
姜沐黎差点被最后一条呛到。
这也能算？
系统，你真的越来越离谱了。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饼干。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惜这不是人类的食物。
陈牧野没有跟着笑太久。
他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神色重新沉了下来。
“说正事。”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收紧。
冷轩收起相机。
吴湘南摊开记录本。
林七夜坐在一旁，小黑跳到姜沐黎膝盖上，安静地趴下。
陈牧野看向众人。
“黑夜古堡，暂定为极高危可交涉神秘领域。”
赵空城听到这里，嘴角的玩笑也收了起来。
能让吴湘南和陈牧野脸色这么沉重的，那地方绝对不简单。
陈牧野继续道：
“它不像普通神秘巢穴。”
“普通神秘巢穴会扩张、捕食、污染周边区域。”
“但黑夜古堡可能是一处通往神域的节点”
林七夜疑惑的问，
“通往神域？”
陈牧野点头。
“某位神明，或者某个远超我们认知的存在，偶尔路过大夏时留下的节点，或许曾经有过记载，得去调去取资料查询。”
屋内安静下来。
这个判断听起来很荒诞。
可比起“沧南突然长出一座拥有天花板级女仆、门廊总管、鬼面王侍者和迷雾食材的古堡”，它反而没那么荒诞。
赵空城摸了摸下巴。
“所以它不一定是冲着沧南来的？”
“至少目前看来，不像。”
陈牧野看向林七夜，又看向姜沐黎怀里的小黑。
“小黑的情况，也要重新判断。”
林七夜的手指轻轻一顿。
小黑抬起银色眼睛，看了陈牧野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
平静得像它根本不在乎人类怎么判断。
吴湘南低声道：
“我们原本认为，小黑的异常主要来自炽天使相关力量。”
“但它进入古堡后的表现太自然了。”
“鬼面王侍者畏惧它，赛维尔对它保持礼节，它也没有对古堡规则表现出排斥。”
陈牧野接过话：
“所以，小黑的异化，可能与黑夜古堡有关。”
“它或许曾经接触过古堡。”
“也可能是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古堡影响过。”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想起精神病院里的倪克斯。
想起她提到姜沐黎时，那种近乎温柔又忌惮的态度，或许黑夜女神害怕的是接触过小黑的古堡？
而小沐黎是被误以为的？
林七夜低头看向小黑。
小黑已经闭上眼睛，像一只普通猫一样缩在姜沐黎腿上。
普通猫,嗯。
红缨低头看姜沐黎。
小姑娘抱着点心袋，眼睛半垂，看起来困得快睡着了。
她的白发散在肩头，小脸还带着一点刚从古堡出来的疲惫。
红缨声音轻了一些。
“那小沐呢？”
客厅再次安静。
姜沐黎立刻把眼睛闭得更自然一点。
为了被动收益，必须装睡。
人在江湖飘，演技不能少。
陈牧野看着她，终于把思考已久的话缓缓说出，
“我们能活着出来，很可能是因为小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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