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
我叫宋梨。
和他一样，我从小生活在渝城一个贫困县的农村家庭。
我们家特别穷，穷到爸妈从来没有给过我一分零花钱。
小时候我就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他们有零食吃。
我也很想吃，很馋。
就偷偷去翻垃圾桶，找到别人吃剩下的辣条包装袋，撕开后，用舌头舔上面的调料。
甚至是别人吐掉的口香糖，我也会捡起来用水简单洗一下后，再学着他们，放到嘴里嚼。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拿了家里的一块钱去买零食。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买了一板五毛钱的香芋奶糖，两包两毛钱的大刀肉，三根一毛钱一根的散装长辣条。
我躲起来第一次吃得这么痛快，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害怕不被发现。
可最后还是被父母发现了。
他们用削薄的竹条子狠狠打了我一顿。
我妈打我屁股，打手，打我的后背，甚至把我带到厨房，把我的手按在菜板上，用刀恐吓我，说要是下一次再干这种事情，就剁了我的手。
自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偷钱，也不敢馋嘴。
稍微大一点后，父母就带着我进城打工。
我们家租了一个小房子，一个月六百块，一室一厅，平时我和妈妈睡卧室，爸爸则睡在客厅沙发上。
记得爸爸进城后，第一份工作是当了“山城棒棒军”其中一员。
简单来说，上班内容就是用一根竹棒、两根麻绳，在坡陡路窄、车到不了的地方，帮人挑扛货物，按趟计件收钱。
平时一般在批发市场、菜火车站、码头、老小区、医院、建材市场接活。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他肩上挑着两大箱货物 沉甸甸压在两端，绳子深深勒进肩头的布料里。
那箱子看着就很重，我看得出来，他很吃力，以至于身躯都微微佝偻起来，全身都是汗。
我看得当时眼睛都红了，然后大哭了一场。
爸爸怎么这么累？
他完全就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换钱。
可他没有文化，又能去干什么呢？
刚开始来城里这两年还好，他一个月能挣四千左右。
但真的非常累，特别是七八月份夏天的时候，热得内裤都能拧出水来。
而我的妈妈，生得好看，是那种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打工女人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姿色。
就算常年不化妆、穿几十块的地摊衣服，也比旁人耐看很多。
进城后，妈妈就找了份商场导购的工作，说比进厂流水线轻松体面，一个月也有四千左右。
爸爸没多想，妈妈只要能有一份工作就已经很好了。
可商场鱼龙混杂，来来往往和她交往的都是有钱的生意人。
我妈长得漂亮，嘴又甜，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
这几年来，爸爸的“棒棒”体力工作也越来越不景气，淡季一个月甚至只有两千多工资，根本养不起这个家。
爸爸整天在家焦头烂额的想办法时，妈妈却在这个时候出轨了。
她跑了。
跟一个做生意的老板跑了，并且只回来过一次。
后来，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
爸爸无奈之下，只好上工地干活。
我不知道工地上是什么样子，但知道，肯定很苦很险。
山城的夏天热得要命，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站在上面都脚底发烫。
爸爸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满身灰土回来。
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喊累，只说干这个工资很高，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
我在家也很乖巧懂事，每天放学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去菜市场买菜做饭，让爸爸回来吃现成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可有一天我在家里做好饭后，却迟迟不等不到爸爸回家。
我给他打过去电话，可接电话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陌生男人。
他告诉我，爸爸因为意外去世了……
是从楼上摔下来的，虽然只有短短两层楼的距离，但他后脑勺着地，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走了，这个家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还能算“家”吗？
我还有家吗？
得知爸爸去世后，妈妈回来了，本以为她要带我走，她心软了，可没想到她居然是去拿工地赔偿款的。
好像拿了几十万，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我记得她最后只给我留了几千块钱。
那几千块钱很快就被我花光了，即使我很节约......
我开始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饭，就只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街上流浪。
偶尔能看到几只流浪猫，或许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来到路边，我看到了垃圾桶，又回想起来小时候翻垃圾桶舔辣条袋子的时候。
我已经很饿了。
或许，我可以试着翻一下垃圾桶？万一有别人吃剩下的呢？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我发现光靠吃别人剩下的垃圾根本活不了。
刚好我也不想活了，妈妈不要我了，爸爸去世了，我只好等死。
那是一个雨夜，我一个人蹲坐在垃圾桶旁边，把头埋在膝盖。
原本以为我就会这样死去，可没想到，那天居然遇到了我的养父母。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因为可怜才把我领回家，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其他原因……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又有“家”了不是吗？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在这个家我会主动做饭，买菜，洗衣服，打扫卫生，尽量什么都做，因为我怕又被抛弃。
我已经不想体验那种感觉了。
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
还好，养父母是好人，他们对我很好。
可是我有一个特别叛逆的哥哥，我没惹他，可他总是欺负我，说我是捡来的，说我没人要。
我还不敢跟他发脾气，因为他是儿子，况且这是他家。
我怕发了脾气后，养父母会赶我走，所以我每一次被他欺负，都沉默着低头，不敢吭声。
还好，养父母只要看到我被欺负后，都会过来护着我，然后教训他一顿，让他别欺负我。
有一天，我被他弄哭了，因此，养母还和哥哥打了一架。
后来他们偷偷告诉我，哥哥有病，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是易怒，天生如此，并且情感淡漠，不懂得爱，也不理解爱，但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性。
养父母进城也是为了赚钱来治哥哥的病。
但很可惜，这个病是先天的，而且无法根治，只能缓解，还要花不少钱。
我查了一下，一年要花十几万，这对于我们这种普通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但养父母没有放弃，他们每天都在想方设法的赚钱。
他们相信，只要现在存好钱，以后总能研发出更便宜、更有效的治疗方案。
他们还告诉我，如果以后哥哥的病有好转，不惹是生非后，就让我嫁给他，如果不行，就不用嫁，以后多照顾他就好，我也可以自己找个喜欢的人结婚……
我懂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收留我是为了让我嫁给他？是怕他讨不到老婆？还要我照顾他？
我不愿意，我真的很不愿意。但是我又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答应。
后来，养父母出车祸死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自此之后，他欺负我愈发的大胆，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打我，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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