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吵架
何旭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没有停：“喝了一杯。”
“一杯？”江言白把电脑合上放到茶几上，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你身上这酒气可不像一杯。”
何旭没有接话，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绕过他往厨房走。
江言白跟在他身后，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胃昨天刚犯过，嗓子做手术还不到半年，你居然还敢喝酒？”
“你不用管我。”何旭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冷水灌下去的时候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他皱了皱眉，把瓶盖拧上。
“我不管你谁管你？”江言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紧绷，“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课没上成？还是跟朴秀英吵架了？”
何旭站在料理台旁边，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沉默了几秒。
“没吵，她打了我一巴掌。”
江言白的表情变了。
“什么？”
“没什么。”何旭把水瓶放到台面上，转过身看着他，“她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跟Ian说那些话。我想带他走，但我根本做不到。他跟着我只会更麻烦，所以确实是我的错。”
江言白看着他那个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她打你脸了？”
“不重要。”
“何旭。”
“我说了不重要。”何旭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那种高里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疲惫，“你别问了。”
江言白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何旭面前，伸手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轻轻往左侧转了一下。
灯光落在何旭的左颊上，那片皮肤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了，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一层淡淡的、微微泛红的轮廓。
江言白盯着那片皮肤看了两秒，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为什么要还手？”何旭偏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疲倦的平淡，“她是一个母亲，我当着她的面说要带她儿子走。她打我一巴掌算轻的了。”
“所以她打你你就可以跑出去喝酒？”江言白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度，“你嗓子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你胃昨天刚犯过，你出去喝酒？何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爱惜自己了？”
“我什么时候爱惜过自己？”何旭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终于开始反弹的力度。
“我要是爱惜自己，当初就不会去参加那个选秀；我要是爱惜自己，就不会接那部电影；我要是爱惜自己，就不会收Ian当学生。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我他妈什么时候爱惜过自己？！”
“那你就可以喝酒了？”江言白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到半臂，“你知不知道你喉咙的伤是不可逆的？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胃如果再出问题，就不是吃药挂水的事了？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不在乎！”
“我在乎！”何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我他妈当然在乎！但我今天就是不想在乎了。我教了一个月，我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我看着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第一次笑，然后他妈妈告诉我我没有资格。”
何旭顿了顿，笑了一下，但声音比哭还难受：“她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资格。所以我去喝酒了。我知道不该喝，但我就是喝了。你明不明白那种感觉？你明不明白你明知道一件事是错的，但你就是想去做，因为如果不做的话，会更难受？！”
江言白看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现在好受了吗？”
何旭没有接话。
“你喝完了，你爽了，你现在好受了吗？”江言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嗓子疼不疼？胃难不难受？你站在这里跟我吵的时候，你觉得好受了吗？！”
何旭的手指攥紧了料理台边缘，指节泛白。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的方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有，我他妈一点都没有好受。”
“那你为什么要喝？”
“因为我没办法。”何旭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江言白很少见到的、近乎失控的东西，“我没办法带Ian走，我没办法说服他妈妈，我没办法让朴度贤不碰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他妈就是一个教跳舞的！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没有条件，我什么都没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个酒吧里喝一杯酒，然后回家让你闻出来，然后跟你吵这一架。你觉得我喜欢这样吗？”
江言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个表情，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更多的变成了劝解：“你不喜欢这样，但你做了。你每次都这样。你嗓子坏了之后不唱歌，不喝酒，我以为你终于学会照顾自己了。结果呢？你只是把那些东西压着，压到今天压不住了，然后一下子全倒出来。”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何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平的调子，但那种平里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冷漠，“我他妈就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你认识我六年了，你第一天知道？”
江言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朝客厅方向走了两步。
他走到沙发旁边停下来，背对着何旭，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微微绷着。
何旭站在厨房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胸口那块湿透的棉花又沉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江言白开口了，声音闷在那边的方向：“你今天不该喝那一杯，但你最不该的是跑出去一个人喝。你难受的时候可以跟我说，你不想说话也可以坐在家里，我不会逼你。你跑出去一个人坐在酒吧里，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你觉得我是什么感受？”
何旭没有接话。
“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不回，我坐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你下课之后去了哪，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弄进医院了。然后你回来了，一身酒味，站在厨房里跟我吵，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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