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全能
何旭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马克第三次卸下稳定器、活动手腕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张走位图，又抬头看了一眼仓库内部的空间布局——
两百米的动线，七次障碍翻越，两次交叉换位，三组不同路线的切换——
这些数据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
“【以下对话均为英文】给我。”
霍华德偏过头看着他：“什么？”
“稳定器。”何旭已经绕过监视器，朝马克站着的方向走去，“我来试试看。”
马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你在开玩笑吗”的困惑：“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拍。”何旭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去够那台挂在马克腰间的稳定器。
“这条路线我太熟了——我闭着眼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你刚才那几遍的问题，不是体力的原因，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条线的节奏在哪里。”
马克张了张嘴，偏过头看了霍华德一眼。
霍华德也在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犹豫。
“你会用稳定器？”马克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怀疑，“这玩意儿不是拿起来就能跑的，它有陀螺仪，有配重，有一套完整的平衡系统——”
“我知道。”何旭打断他，“我做过舞台指导，编舞的运镜有时候我也会自己上，看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已经从马克腰间把稳定器的快拆扣解开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拎着稳定器掂了掂重量——比他预想的重一些，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马克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偏过头又看了霍华德一眼，像是在问“这合理吗”。
霍华德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走到何旭面前：“你知道这台机器摔一下多少钱吗？”
“知道。”何旭把稳定器扣到自己腰间，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放心，我赔的起。”
霍华德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他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马克，你退到后面去。各小组注意——何旭暂时负责运镜，其他人按原计划走位。再来一条。”
何旭站在仓库起点，调整着稳定器的配重参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标记点位，然后抬起眼，扫了一遍整个仓库的布局。
“各部门就位——”霍华德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音乐准备——走！”
伴奏从仓库四角的音箱里涌出来，底鼓密集得像心跳一样砸在水泥地面上。
杨胜从左侧入口切进来，低姿压低，沿着预设的轨迹朝仓库中央移动。
何旭动了。
他跟在杨胜斜后方大约一米五的位置，稳定器贴着地面滑行，镜头从低角度捕捉杨胜脚掌落地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的步伐比马克快了一倍不止——因为他不只是在追人，他是在沿着那条他自己画了无数遍的走位线跑。
杨胜转弯的瞬间，何旭提前切到了外侧，镜头从低角度缓缓抬起，顺着杨胜转身的弧度往上摇。
画面里杨胜的侧脸在仓库窗户透进来的逆光中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
江洋从右侧入口切入的时候，何旭已经提前跑到了两人交叉换位的节点上。
他从杨胜和江洋之间不到半步的空隙里穿过，身体微微侧了一下，稳定器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然后是第一个障碍——一组废弃的货架横亘在通道中间。
杨胜单手撑住货架边缘翻了过去，江洋选择从下面滑行穿过。
何旭没有绕行。
他单手撑着货架边缘，整个人跟着稳定器一起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提前把稳定器往怀里收了一寸，机身离地面的距离不到半掌。
画面没有晃。
仓库深处，祁绪楠从窄门里走出来。
那道门只有半人宽，何旭侧身挤进去的时候，稳定器的电池组蹭了一下门框边缘。
画面轻微抖了一瞬，但他在下一拍就稳住了，镜头跟着祁绪楠穿过窄道，从侧面切到了王亦君和宋应文的汇合点。
斜坡。
王亦君从斜坡下方跑上来，宋应文从上方切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何旭从斜坡侧面斜插上去，几乎是贴着他们的战术服而过。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但节奏稳定。
李不凡从铁架下面滑过去的时候——何旭半蹲着从铁架下面穿过去，稳定器的高度刚好卡在李不凡滑行轨迹的侧上方。
画面里李不凡的动作以一个极具张力的角度录了下来。
最后是陆一鸣。
仓库尽头的窗前，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陆一鸣的轮廓映成一道逆光的剪影。
何旭从远处跑过去，镜头推近的速度不算太快——他没有停，而是一直跑到了陆一鸣的侧后方。
然后身体微微后仰，稳定器从低角度缓缓抬起，顺着陆一鸣ending pose定住的瞬间，定格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上。
音乐结束。
仓库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何旭弯下腰，把摄像机轻轻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
他喘得很重，额头的汗顺着下颌线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后背T恤湿透了，整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霍华德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摘下棒球帽，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回放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陆一鸣的剪影和窗外那片天空——然后偏过头看向马克。
马克站在监视器旁边，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无话可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跑的时候纯靠本能吗？”
何旭直起身来，用肩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位是我设计的，只要他们不走错，我就不会撞。”
“但你的体力——”马克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你刚才那一路跑下来，中间翻了两个障碍、还爬了上坡——你居然没有掉速？”
何旭靠在货架上，喘匀了一口气：“拍戏的时候练的，角色需要。”
霍华德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站在何旭面前，手里攥着那顶棒球帽，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刚才最后那一镜推近，稍微快了一点点。”他说，“但整体来说——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你以前真的没拍过MV？”
“没拍过。”何旭把稳定器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旁边一直站着没动的马克，“但排过很多场舞台。”
霍华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再来一条。这次我叫停你再停，我要几个不同角度的特写切进去，但主镜头还是你。”
何旭点了点头，重新把稳定器扣回腰间，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体力消耗比预想的大，但撑得住。
第二条比第一条更顺。
他跑完整条路线之后，霍华德又让马克补了几个单人的特写运镜——这种类似定点的拍摄还是让专业的人来更合适。
但这并不表示何旭不是全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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