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冯氏（三更）
太后看了那幅画许久，并没有出口问询，扬扬手，让宫娥将画都收起来，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许久，方开口。
“冯亦妍，你且与哀家说说，你父母的事情吧。”
殿内人不多，侯府的人坐在一边，各个神情肃然。梁玲珑则与那盛婉凝对着，正狠狠地瞪着她呢。方才康郡王跪地陈情许久，言说是自己失察，被冯德坤一家子蒙蔽，才会出了这样的纰漏。
可太后压根不理他，只冷冷地说：“长音公主？先帝不认她，她早已不是公主，而是庶民长音。即便她还有子嗣，也与她一样是庶民。”
这话，不知是在说康郡王府的贪婪，还是敲打冯亦妍。
但冯亦妍并没有丝毫异样，平静地坐在梁瀚与身边。她的目光，倒是一直落在后面，跪在最后的冯思燕身上。
冯思燕受了伤，有两个宫娥替她简单上了药，但并没有什么用。她想要大夫好生给自己诊视，想要躺在床上休息。只是刚哼唧出声，立刻有婆子的巴掌搧在她脸上。
如此两三回，她也乖觉不敢再吭声，只缩在地上一语不发。
冯亦妍收回目光，这一点皮外的痛楚，她犹嫌不够，前世冯德坤一家是怎么对她的？想想，那种滔天恨意就涌上来。
听得太后问话，冯亦妍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梁瀚与的手伸过来，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太后娘娘问话，你不必担心，如实说即可。”
冯亦妍点点头，却又见太后招手：“过来，哀家年纪大了，耳背，你过来坐在这里说与哀家听。”
太后出门，身边总是跟着贵女，都是她新近喜欢的。最近康郡王妃时常入宫，康郡王也格外孝顺，哄得她心情好，所以她总是让盛婉凝跟在身侧。
可现下盛婉凝还在下首如坐针毡，太后却让冯亦妍坐过去。
盛婉凝的脸色白了白，刚刚太后明明说，长音公主是庶民，她的女儿也是庶民。可这个冯亦妍，都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长音公主的女儿，太后就对她这样慈和？
为什么？太后之前以为冯思燕是长音公主的女儿，也只是激动了那么一小会，甚至都没有多看冯思燕两眼呢。
冯亦妍走过来行礼之后，坐下道：“太后娘娘，臣妇的父母是临河城的商户，臣妇自幼在临河城长大，从前的事情，知道得甚少，记事后倒是知道一些。”
“你说，哀家听着。”
“听闻臣妇的父亲幼时孤苦，曾因血脉被质疑，而被冯氏族人赶出族里。那时候臣妇尚未出生，知道得并不详尽。但是臣妇记事后，却有一点影响，因旁人都有族人，而臣妇只有爹娘。后来冯氏族人几次三番，登门要求将父亲重新记入族谱，叔祖父甚至要将父亲记作他的儿子。叔祖父，便是冯思燕的亲祖父，臣妇祖父的弟弟。”
太后点点头：“后来呢？”
“那时候臣妇混玩不懂事，具体怎么处理的，臣妇并不知道。只是父亲的确回归族里，并不曾认叔祖父做父亲，而后与族里来往频繁了许多。因父亲没有亲兄弟，最亲近的堂兄便是冯思燕的父亲，两家往来得多些，臣妇与冯思燕曾经情同亲姐妹。”
“臣妇是后来长大了才有些明白，族里要父亲回去，只是因父亲将生意做得极大，甚至被选为临河城的商会会长。而父亲之所以愿意回去，却是因怕臣妇孤苦无依。可父亲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想到，他以为委曲求全，撒下大笔的财富给族中，便能护得臣妇平安。却不知他们都是狼子野心，看中的正是父亲那万贯家财！”
太后面色肃然：“当真如此？”
“当真。”梁瀚与开口说著，“娘娘，亦妍被养父母疼宠得有些天真不知事，臣在临河城待了四年，对冯氏宗族的事情多有了解。每年养父给予族中的银钱足有两千两之多。太后娘娘或许不太了解临河城的物价情况，平头百姓一家五口每年过活，节省些的十两足矣。也就是说养父给予族中的银钱，足够千人。而冯氏族人从老到小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五十余人。”
这么一说太后倒是清楚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么多银钱供养著整个宗族……大概你们父亲不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
“不错，每年那么多银钱的供给，族人并没有感激，反而在养父病重之际，他们不停地上门骚扰，逼迫养父将所有的商铺全都转至族中。而理由则是养父没有儿子，只得亦妍一个女儿，女儿不能继承家产。”
太后却也知道民间的事情，独女不能立女户，若没有族人支撑，冯亦妍那万贯家私，根本没法守得住。
“而养父正是看清了族人的凉薄，深知如若他当真将家产交给族里，族人绝不会好生对待亦妍。怕是等家财散尽之后，亦妍只会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
“为何？”
梁瀚与看了眼冯亦妍，迟疑片刻方道：“因当时族老与养父商议，要将尚未及笄的亦妍嫁出去，选的人家却也不错，是与亦妍自幼.交好的学子夏鸣。”
冯亦妍一愣，她好久不曾听到夏鸣的名字了，当年夏鸣不辞而别，她曾经十分伤感，重生之后却没有丝毫感觉。因她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思，夏鸣对于她来说，只是幼时一起长大的玩伴罢了。
“原本养父已经考虑，要将一半的产业作为嫁妆，给亦妍带去。其余产业中的一半留给臣，另一半则移交族中。大抵是此举惹了族里的恼火，臣亲耳听到族中妇人劝说养母，说臣是外人，怎能侵占冯家的产业？又说亦妍迟早要嫁出去，给两间铺子足矣。”
太后冷笑一声：“竟然还有这等事？那样多的产业，竟只给女儿两间铺子？”
梁瀚与点点头：“养母一贯温柔，不曾与任何人红过脸，可那一次生了大气，言说所有的田产铺子，都是亦妍的，旁人不许染指半分。族人不依不饶，养父缠绵病榻被逼无奈之下，才请求臣入赘做婿。养父与当时什么都不记得的臣来说，是真正的亲人，臣也是心甘情愿，想要替养父守护他在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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