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恣意怜
三月最后一天的傍晚,赪霞满天,落日的余晖洒落在红墙黄瓦的宫殿内,轻红烂漫。
季矜言就这样斜靠在春和殿的门栏上,等到黑暗一点一点漫上她的裙摆。
密信已经传出宫往临洮去了,所以她也该履行约定。
等到天色全黑,张尚提着盏宫灯迈步走进瑶光殿来,一见着她,低眉顺眼道:“小郡主,殿下还在与朝臣议事,奴婢先行来接您过去准备,这位是专司寝教习的苏嬷嬷。”
季矜言这才瞧见,张尚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的嬷嬷,不苟言笑。
“老奴是建武元年入宫的,在宫中伺候已有二十余载。”苏嬷嬷走上前行礼,“今日时间匆忙,咱们要稍微快一些,现在先请小郡主去那边的软榻上躺好,将衣衫全部脱下。”
“你要做什么??”季矜言赫然一惊,瞳孔震缩。
苏嬷嬷面无表情:“在宫中侍寝前,需得验明正身,让老奴检查是否仍是处子之身。”
“我不是他的妃嫔,为何要验!”季矜言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满脸通红,她颤着声指向张尚,“这是齐珩的意思?”
张尚心中叫苦不迭,捏了方嬷嬷的手臂一把,细声道:“嬷嬷别害我呀!小郡主的身子还验什么验,若是殿下知道了,必然迁怒你我,这个环节省略,咱们还是快一些吧!”
今夜的侍寝并不能放在明面上,更不能记录在册,张尚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固执的苏嬷嬷。
他一方面要为自家主子遮掩,一方面又要顾及小郡主面子,离开瑶光殿时,只觉得死里逃生似的。
他们把季矜言带到春和殿的寝宫里,齐珩尚未回来,张尚便在门口候着,而苏嬷嬷则在里面,教导夫妻敦伦之事。
那些话被苏嬷嬷一本正经地说出口,季矜言倒不觉得多尴尬,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讲解完毕,苏嬷嬷收起画册,温和地对季矜言说道:“长孙殿下喜饮茶,尤其钟爱君山银针,但若是过了亥时就别让他再饮。还有,他最喜爱的花木是西府海棠,所以今日房内点的也是海棠香,沐浴之后,老奴为小郡主准备了海棠香油。”
“嬷嬷,您为何如此了解长孙殿下?”
不过是闭着眼陪他睡一夜,她对齐珩的喜好没什么兴趣,但万万没想到,苏嬷嬷居然如此了解,事无巨细地悉心交待。
若非今日,她亦不敢相信,齐珩那样冷情寡欲之人,竟会喜爱海棠这样明艳的花木。
苏嬷嬷收敛起方才严肃的模样,露出一丝微笑来:“老奴是看着长孙殿下长大的,一直到他十岁之前,都是老奴伺候在他身旁。”
印象中,齐珩的殿内不留任何宫女伺候,季矜言生出些好奇:“那后来,为何不留在春和殿了?”
“太子妃娘娘对长孙殿下期望甚高,只要长孙殿下对任何人、事、物产生眷恋,她都会阻止他继续接近,怕他丧志、懦弱。”苏嬷嬷语气有些失落,“后来老奴离开了东宫,殿下身边一直也就只留小尚。”
张尚敲了敲门,而后走进来:“殿下回来了——”
方嬷嬷牵着季矜言:“老奴带小郡主去沐浴。”
季矜言原本放松了些许的心情,突然有紧张起来,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本册子上的图画样式来,男女交叠在一起,女子的面上露出似欢愉,似痛楚的神情,双手紧紧抱住男子精壮的腰身。
这些事,一会儿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吗?
“别紧张,夫妻敦伦是寻常,殿下亦是初次。”方嬷嬷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拍拍她手背,“但圣上在宫中立下规矩,不可贪欢纵欲,小郡主需得提醒些殿下,一夜不可超过两回。”
她浑浑噩噩地抽回了手:“没什么好说的,我与他不是夫妻!不过一夜露水。”
沐浴后,齐珩伴窗而坐,夜风拂过,撩拨起烛火雀跃,炉内几缕香霭袅袅,熟悉的气味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圣上暗中承诺予他储君之位的事情尚且不能让母亲知晓,可她如今行事越发嚣张,若非舅舅和赵廷玉暗中遮掩,只怕她将晋王推下悬崖一事早就被发现了。
如今她不思悔改,反倒编出谎话,意图遮天蔽日,殊不知满是漏洞,反而暴露了自己。
齐珩薄唇微抿,面色凝重地思考着什么,突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季矜言身着一件流苏垂绦披衣,面对着他站立。
两人目光交汇之际,季矜言的手心都紧张地冒汗,尽管不言不语,她却顿觉嘴上发干,不自然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我……”季矜言眨了眨眼,两根手指扯着腰上缎带,反复揉搅,贸然开了口却又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珩起身走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邃浓郁,那般温柔如水,好似在等待心爱的姑娘与他互诉衷肠。
她身上有着好闻的香气,诱着他步步逼近,齐珩的手掌贴着季矜言后颈的肌肤,刚准备将人揽入怀中,却察觉到她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本能地抗拒后仰。
“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她颤悠悠地开口,目光却不敢与他对视。
“所以呢?”齐珩将她带到床榻边,冷着脸抽回手,抓住了她一只手腕,严肃地模样好似在审讯。
季矜言被他握痛了,轻声嘤咛:“所以我是来履行约定的。”
沐浴之后她的肌肤更显莹润白皙,只是稍稍一用力,手腕上就有一圈明显的红痕,齐珩嗤笑了一声:“想要银货两讫?”
她想了想,点点头。
齐珩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眉眼间均透着寒意:“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原本,他是心有不甘,季矜言总是利用完就随意将他丢弃,恰好太子妃意图栽赃宣国公,正好是想借此机会给她一个教训,以后才会乖巧些。
顺便告诫她,不要随便对一个男人说“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样的话。
但是这一切都被她亲手打破了。
齐珩长指一勾,扯掉她外头披着的那件衣衫,露出内里的裹胸长裙。
大梁皇宫内严令禁止妃嫔媚主惑上,即便是侍寝也不允许穿着衣着暴露,只能穿这样的裹胸裙。
可偏就是这样简单的裙子,更衬得她身段婀娜。
纤腰柔软,尽显淋漓。
齐珩浓烈的目光让她羞怯,伸手想要遮挡胸前乍泄的春光,却被他握住,按压在床上。
“我们不能这样!”她身子一颤,突然萌生出悔意。
清晰感知到男女力量之悬殊,季矜言这才真的觉得害怕起来,齐珩只要动动腿,她就动弹不得。
而他幽暗的眼眸里,满是山雨欲来的危险征兆,带着森意:“司寝的嬷嬷没有告诉你,今晚该怎么做吗?”
裂帛声传来,身上最后的遮蔽也被撕扯掉,她害怕地抽泣起来:“齐珩,我们不能这样!其他什么都可以!”
她带着哭腔,鼻音浓重,试图改变他的心意,“求你,别。”
闻言,他果然停止了动作,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利用完了,就又准备将我丢弃一旁?”齐珩的嗓音淬了冰一般瘆人,“你该不会觉得,这封信已经送到临洮了吧?”
“你骗我?”她明明是看着邝兆武将信揣在怀中,笃定地保证一定会交到宣国公手里,“不可能,小武哥答应我的,他答应我了呀。”
这种时候从她口中听见别的男人的名字,格外刺耳。
齐珩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灼热的吻落在她唇上,脸颊上,还有耳垂边,季矜言喘不过气来,呜咽着想要躲避:“唔,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
无论怎么说,齐珩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季矜言不得已,只能喊他,“表哥!”
“想要我放了你么?”齐珩暂且松了口,趴在她身上喘着粗气:“绝无可能。”
顷刻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他热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上:“即便密函送到了,你猜,皇爷爷是信我,还是信宣国公呢?”
满满的威胁,迫使着季矜言放弃挣扎,她深知齐珩这话不是玩笑,红着眼眶瞪他:“齐珩,你对得起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吗?太子殿下才落葬多久,你竟如此要挟逼迫我来侍寝?你信不信,我告诉小舅舅!你这般德行,凭什么与他争储君?”
齐珩眼底的寒意更加冷冽:“你再说一次?”
“季矜言,我让你,再说一次。”
季矜言被他气势吓住,不敢再开口。
“就算你去找皇爷爷,那又如何!”他冷嗤了一声,“等着四叔救你么。第一回,在春和殿门后与我交吻时,他可曾救你?第二回,在西陵山与我耳鬓厮磨,他有没有来救你?”
他死死捏住她的下颌,想要将她整个人揉碎一般狠声道:“今天就算当着他的面,我也非要你不可,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救得了你!”
两个人都不好受。
他发疯一般的模样让人害怕,季矜言被齐珩威胁的话语吓住了,动都不敢动,哭也不敢发出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到处流,看起来可怜巴巴。
“别怕。”他沉思片刻,郑重地承诺,“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混混沌沌的一晚。
初次侍寝后,嬷嬷照例来取帕子,素白的帕子上只有一滩暗色水渍,并未见红,她神色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齐珩,将他带至门外轻声细语道:“殿下,并未见红。”
齐珩望了望床榻边,季矜言趴着已经睡熟,刚刚她痛楚的神色是真,而他的感觉也是真,他便懒得再去想为何不像书上说的,初次会见红。
“想来那书上说的,也未必全是真的。”他随意打发了嬷嬷,将她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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