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贵妃发现暗室
盛清恒抬手,横臂挡在紧闭的殿门前。
“阿鸾已经睡了。”他盯着贵妃,“明日再请太医,一样。”
贵妃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嘲弄。
“太子这话真有意思,病来如山倒,岂能拖到明日?”
她侧头呵斥身后的宫女,“还愣着做什么?去请太医。”
夏禾跪在青砖上,指尖扣进砖缝,冷汗顺着额角落在手背上。
殿下还没回来。
不能让贵妃闯进去。
盛清恒垂眼瞥了夏禾一眼,袖中五指慢慢收拢。
他不能乱,阿鸾敢偷偷出去,必定留了后手。
但贵妃来得太巧,这清芷宫显然出了内鬼。
“贵妃。”盛清恒嗓音骤沉,“父皇下了禁足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你执意硬闯,是要抗旨?”
“本宫奉旨协理六宫,六殿下若真有不适,本宫不得不察。”
贵妃往前逼近一步,“还是说,太子看着不让进,莫非……这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院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太医拎着药箱气喘吁吁赶到,“臣参见太子殿下、贵妃娘娘。”
“六殿下身体不适,还请太医去瞧瞧。”贵妃扬起下巴。
太医躬身欲进。
盛清恒面沉如水,猛地跨前一步,手腕一翻,就要强行扣住太医的肩膀。
“嗒。”
一粒碎银从院墙上弹射而出,精准地击中盛清恒的腕骨。
力道不大,却刚好震麻了他半边手臂。
盛清恒动作猛地顿住,低头看了一眼滚落脚边的银角子。
钱多金的手法。
盛清恒手腕顺势垂下,退开半步,让出殿门。
夏禾几乎是被两个粗使宫女反扭着双臂,强行拖进内殿。
盛清恒负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内殿灯火半明,床帐低垂,案上还摊着几张写废的宣纸。
太医迟疑着上前,轻唤:“六殿下?”
帐内无人应答。
贵妃几步走到榻前,一把扯开丝帐。
空的。
她死死盯着平整的被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转头看向夏禾。
“人呢?”
夏禾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殿下就在殿中。”
贵妃拔高音量:“你当本宫瞎?”
夏禾垂着眼,不接话。
贵妃几步上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说!六殿下去哪儿了?”
夏禾唇角溢出血丝,仍旧摇头,“奴婢不知。”
“好一个贱婢。”贵妃甩手就是一记耳光。
夏禾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尝到浓烈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双手却死死撑着地砖,硬是没有倒下。
盛清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贵妃。”
贵妃充耳不闻,厉声下令:“来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停。”
两个太监刚要上前,盛清恒一步挡在夏禾身前。
“谁敢动她。”
贵妃眯起眼,目光阴毒,“太子殿下这是要护一个欺瞒主子的奴才?”
“她是清芷宫的人。”盛清恒一字一顿,“要罚,也轮不到贵妃越俎代庖。”
贵妃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刮过内殿。
“搜!”
盛清恒冷声警告:“贵妃别太过了。”
“本宫只是担心六殿下的安危。”贵妃笑得扭曲。
“若六殿下真在殿里,自然最好,若不在,太子殿下也该给陛下一个交代。”
宫人们四散开来。
箱笼、屏风、书架、床榻后,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夏禾跪在地上,听着周遭翻找的动静,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盛清恒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多宝阁上。
忽然,一名宫女在翻找时,不慎撞歪了博古架上的白玉莲花摆件。
“咔哒。”
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咬合声,翻找的动作齐齐停住。
贵妃猛地转过头。
沉重的博古架向两侧缓缓滑开,墙根处赫然露出一道幽暗的石阶。
贵妃死死盯着那条暗道,嘴角再也压制不住。
“好啊。”
她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快意,“清芷宫里,竟还藏着暗道。”
夏禾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贵妃抬手,指向那个撞开机关的宫女,“你,拿灯进去看看。”
那宫女白着脸应声,提着灯,战战兢兢地走下石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渐行渐远。
片刻后,里面静得没有半点回音。
贵妃等不及了,她夺过另一盏宫灯,亲自迈进暗道。
盛清恒紧随其后。
夏禾挣开按着她的宫女,跌跌撞撞地追了进去。
暗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暗室。
先前进去的宫女正跪在地上,头死死的抵着地砖。
暗室中央,摆着一张紫檀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幽暗的白蜡。
烛火摇晃中,一个女子背对着石阶,正静静坐在桌前翻看着经卷。
她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织金茜红宫装,梳着先帝朝极盛行的飞仙髻,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银白玉兰步摇。
这身段,这背影……
贵妃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沈……明珠?”她喉咙里挤出变调的惊骇。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幽暗的烛光映亮了盛清鸾的脸。
她未施粉黛,神态清冷,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在摇曳的烛影下,那眉眼轮廓像极了当年端坐凤座的先皇后。
贵妃这才惊觉,四面墙上,挂满了一幅幅画像。
全都是先皇后。
或坐或立,或捻花或回眸,每一双眼睛似乎都在昏暗中冷冷地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盛清恒停在暗道口,怔怔看着眼前的妹妹。
盛清鸾慢条斯理地合上经卷。
贵妃喉咙发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不是出宫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早回来了?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她设下的圈套。
贵妃强稳住心神,指甲掐进掌心,勉强挤出一句:“六殿下,您大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盛清鸾轻笑一声,“贵妃看不出来?”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经文,“本宫在怀念母后。”
贵妃顺着她的动作,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栩栩如生的画像,背脊窜起一阵阴寒。
盛清鸾站起身,步摇微微晃动,她绕着贵妃走了一圈。
“倒是贵妃,大晚上带着人强闯清芷宫,翻箱倒柜,连本宫礼佛的暗室都搜了出来。”
她停在贵妃身侧,声音轻得发飘,“让本宫猜猜,贵妃想做什么?”
贵妃指尖冰凉。
盛清鸾偏头看着她。
“该不会是想抓本宫私自出宫的错处,去父皇那儿告状吧?”
“没有!”贵妃立刻否认,“本宫听你婢女说你身体不适,特意带了太医来看看。”
盛清鸾看向夏禾,“你去找贵妃,说本宫身体不舒服?”
夏禾立刻跪直身子。
“奴婢没有,奴婢一直按殿下的吩咐守着殿门,是贵妃娘娘突然带人闯进来,非要见您。”
她抬手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
“奴婢拼死拦着,娘娘还要打死奴婢。”
盛清鸾轻笑一声,“贵妃娘娘,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她看着贵妃,一字一句道:“怎么能随便为难一个奴才呢?”
贵妃脸色难看至极。
盛清鸾继续道:“这样显得娘娘……更像个奴才。”
“盛清鸾!”
贵妃气得胸口发疼,连伪装的尊称都忘了。
盛清鸾抬手理了理宽大的织金袖口。
“贵妃看到了,本宫无事,娘娘可放心了?”
她抬眼,笑意彻底冷了下来,“若没事,娘娘请回吧。”
贵妃咬紧牙关,转身就走。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盛清鸾的声音。
“娘娘留步,你落东西了。”
贵妃皱眉回头,“本宫落什……”
声音戛然而止。
盛清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寒光一闪,匕首直直没入那名跪在地上的宫女腹中。
宫女张了张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在血泊里。
贵妃脸色煞白,“你……你疯了……”
盛清鸾缓缓拔出匕首,温热的血顺着血槽滴落在青砖上。
她手指一松,匕首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娘娘忘记把她带走了。”
贵妃连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宫女。
盛清鸾拿过一块干净的丝帕,慢慢擦拭着手指,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记住了。”
“清芷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闯的。”
贵妃嘴唇狂颤,满墙先皇后的画像和地上的鲜血,将她所有的咒骂堵死在喉咙里。
最后,她是被身边的嬷嬷搀扶着,狼狈地逃出了清芷宫。
暗室里只剩盛清鸾、盛清恒和夏禾。
盛清鸾将染血的丝帕扔进炭盆,看向夏禾。
“出去上药。”
夏禾退了出去,暗室彻底安静下来。
盛清恒看着满墙的画像,许久没有开口。
那些画像一幅接一幅,全是母亲曾经的模样。
每一张都太像了。
像到他喉间发涩,眼眶酸胀。
“这……”盛清恒声音哑的厉害,“哪儿来的?”
“我画的。”
盛清恒猛地看向她,“你画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
“母后走的时候,你才五岁,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最近总能梦到母后。”
她抬头,看向墙上那幅最大的画像。
“第二日醒来,便凭着记忆画下来了。”
盛清恒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走近几步,伸手想碰一碰画卷,又在半空停住。
“皇兄。”盛清鸾问,“像母后吗?”
盛清恒闭了闭眼,“像。”
太像了。
像到他几乎觉得,母后还在注视着他们。
他缓了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盛清鸾。
“你今晚,是不是偷偷出宫了?”
盛清鸾没有否认,“嗯。”
盛清恒脸色沉下去。
“你可知,若真被贵妃抓住把柄,你会如何?”
“知道。”
“知道你还去?”
盛清鸾看着炭盆里燃尽的灰烬,语气轻蔑,“可她抓不到。”
盛清恒气结,想骂她胆大包天,看着她那张酷似先皇后的脸,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盛清鸾走上前,直视他的眼睛。
“皇兄,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盛清恒皱眉,“什么人?”
“一个能改变人记忆的人。”
盛清恒神色微变,“你想做什么?”
“秘密。”
盛清恒声音发沉:“阿鸾,皇兄都不能说?”
“不能。”
盛清鸾忽然伸手,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口。
“哥哥。”
这一声轻唤,将盛清恒满腔的责备彻底击碎。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终究败下阵来。
“好。”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皇兄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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