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流言
“十妹，手抬高些。”
盛清月坐在窗下，慢条斯理翻着书卷。
盛清微站在案前，手里握着笔，腕子已经酸得发抖，却不敢放下。
“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盛清月抬眼，“你越怯，旁人越踩你，想得父皇喜欢，就先把这副小家子气收起来。”
盛清微连忙把背挺直，“是，五姐姐。”
盛清月弯了弯唇角。
盛清微根本不敢看她。
安婕妤还病着。
她若不听话，明日那碗药里会多什么少什么，谁也说不准。
宫女从外间匆匆进来，走到盛清月身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盛清月翻书的手顿住，“传开了？”
宫女点头。
盛清月合上书卷，随手丢在案上。
盛清微不明所以，怯怯出声：“五姐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盛清月语气又恢复了轻柔，“今日就到这里，回去陪安婕妤吧。”
盛清微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人一走，盛清月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水面的浮沫，眼底全是算计的冷光。
……
沈府后院。
沈墨一脚踹翻了廊下的青瓷花盆，泥土混着碎瓷溅了一地。
“我去宰了盛清泽那王八蛋！”
沈砚一把扣住他的肩，“站住。”
沈墨眼睛通红，“外头传成什么样了？说三妹和九皇子在谷底独处一夜，说他们早有私情，说沈家姑娘不知廉耻，你还拦我？”
沈砚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却没有松半分。
“你现在冲进宫，只会坐实流言。”
“那就由着他们往三妹身上泼脏水？”
“闭嘴！”
沈墨胸口剧烈起伏。
廊外，沈太夫人由婆子扶着走来。
“你们兄弟俩在吵什么？”
沈砚迅速松开手，“没事。”
沈墨硬生生把脸撇向一边。
沈太夫人扫了他们一眼。
正要细问，管家从前院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
“老夫人，不好了，外面全在传三姑娘和九殿下的闲话。”
沈砚脸色骤变。
沈太夫人捻着佛珠的手猛地顿住。
“说什么？”
管家连连磕头，将市井里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磕磕巴巴倒了出来。
沈太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背隐现青筋。
“去把颂儿叫来。”
沈颂来得很快。
她脚踝还未大好，走路慢些。
二舅母杨氏已经哭红了眼，见她进来，一把将人搂住。
“哪个杀千刀的这么害你，我沈家的姑娘清清白白，凭什么让他们这么糟践？”
沈颂任由她抱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杨氏的背。
“母亲，我没事。”
杨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颂没有多作辩解，也没有哭。
她若一哭，母亲只会更乱。
沈太夫人看着她，“颂儿，怕不怕？”
沈颂抬头迎上祖母的视线，“不怕。”
沈墨猛地偏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沈砚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
院外传来急促的通传声。
“六殿下来了。”
盛清鸾跨进门槛，没有寒暄，视线径直落在沈颂身上。
沈颂刚要站起身。
盛清鸾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回椅中。
“外祖母，此事交给我。”
她转头看向沈太夫人，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冷得骇人。
“阿鸾，沈家不怕事。”沈太夫人沉声道。
“我知道。”盛清鸾道，“可他们是冲我来的。”
杨氏咬牙：“冲你来，也不能拿颂儿的名声作践。”
“所以他们该死。”
屋内静了一瞬。
盛清鸾的语气太平静了。
夏禾快步从外面进来，“殿下，钱掌柜递消息了。”
盛清鸾伸手接过纸条。
最早传话的，是城南几个乞丐，给银子的人没露面，只让他们在人多处嚷嚷。
乞丐抓到了，问不出背后的人。
盛清鸾将纸条捏成一团，“杀了。”
夏禾低头应声。
盛清鸾语气森寒。
“传脏话的时候收银子，问到头上装聋哑，既然这么会闭嘴，就让他们闭一辈子。”
沈颂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别劝。”盛清鸾打断她。
沈颂沉默下来。
杀这几个乞丐堵不住满城流言。
盛清鸾转身往外走。
沈墨立刻跟上，“我跟你去！”
“不必。”
“阿鸾！”
盛清鸾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表哥留在府里，谁今日敢登门看笑话，直接打出去。”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沈砚出声：“你要去找九皇子？”
盛清鸾冷笑。
“他的名字被拿来毁沈家姑娘的清誉。他若还坐得住，我就让他坐不住。”
马车没有停，径直驶入宫门。
盛清泽坐在书案后，手里的密报被捏出了褶皱，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盛清泽抬起头。
话还没出口，盛清鸾已经带风走到了他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下。
盛清泽的脸被打偏过去，殿内伺候的宫人吓得扑通跪了一地。
盛清泽缓缓转回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六姐。”
盛清鸾反手又是一巴掌，“闭嘴。”
盛清泽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盛清鸾居高临下盯着他。
“你想算计沈家，可以，想拉拢沈家，也可以，各凭本事，本宫陪你玩。”
盛清泽指节泛白。
“但你不该让沈颂的名字跟你绑在一起。”盛清鸾声音极冷。
盛清泽终于开口，“此事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
盛清泽一怔。
盛清鸾冷笑出声，“你若真动手，不会这么蠢。”
盛清泽抿紧了唇。
盛清鸾逼近一步，“可谣言里有你的名字，你就脱不了干系。”
“我会澄清。”盛清泽道。
“怎么澄清？”盛清鸾声音极具压迫感，“说你们清清白白？说你没有碰她？还是说谷底一夜，你衣冠齐整，她也衣冠齐整？”
盛清泽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些话一旦放在台面上解释，只会让沈颂再次沦为谈资。
盛清鸾抬手，直接扫落他案上的茶盏，碎瓷溅了一地，茶水四溢。
“你记住，沈颂不是你争储路上的筹码，不是太后给你挑的棋子，更不是你可以拿来成全名声的物件。”
盛清泽看着她，“六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盛清鸾扯了扯唇角。
“你是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
盛清泽脸色煞白。
“我今日来，不是听你喊委屈。”
盛清鸾无视满地狼藉。
“明日之前，本宫要听见你在御前亲口说明，春猎那日沈颂坠崖后，你因重伤昏迷，全程由楚红袖率人搜救，沈颂与你，没有半分私情。”
盛清泽沉默。
盛清鸾看着他，“怎么，不愿？”
盛清泽喉结滚动。
“我若这么说，太后会知道我站到了沈家这边。”
“那是你的事。”
“贵妃也会借机发难。”
“也是你的事。”
盛清鸾半步不退。
“你若不说，本宫就让人把你这些年在北境的痕迹，一件一件送到父皇案头。”
盛清泽猛地抬眼。
盛清鸾微微俯身，声音极低。
“别试探我的底线，沈家就是我的底线。”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贵妃带着人匆匆赶到，一眼就看见了盛清泽脸上的巴掌印。
她勃然大怒，“盛清鸾，你放肆！”
盛清鸾慢慢转过身，仅仅一个眼神，贵妃迈过门槛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盛清鸾今日穿得很素，可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却让人胆寒。
贵妃强撑着气势。
“你无故闯入皇子寝殿，还掌掴皇子，眼里还有没有宫规！”
盛清鸾走到她面前。
“贵妃娘娘最好祈祷，这事与你的好女儿无关。”
贵妃脸色一僵。
盛清鸾看着她，一字一句。
“否则，和亲路远，本宫不介意先送她一副棺材。”
贵妃呼吸一滞。
盛清鸾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踏出殿门。
盛清泽站在原地，慢慢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
满殿宫人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盛清泽转身朝外走。
贵妃追上去，“你要去哪儿？”
盛清泽脚步未停，“勤政殿。”
另一边，盛清鸾刚走出宫道。
夏禾快步迎了上来，“殿下，钱掌柜又递了消息。”
盛清鸾接过第二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那几个乞丐死前招供，给银子的人，袖口绣着离国的月纹。
盛清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拓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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