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截胡
勤政殿内。
盛元帝刚放下手里的折子，便听见太监低声禀报。
“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盛元帝眉心微折。
人还未进殿，太后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皇帝，哀家听说，六公主今日在沈府门前，当众掌掴离国三公主？”
盛元帝抬眼，太后扶着贵妃的手跨入门槛，脸色铁青。
“离国使团才入京几日？她便闹出这样的事。”
“一个公主，动辄掌掴外邦贵女，成何体统？”
盛元帝没有接话。
太后越说声音越冷。
“从前在宫中跋扈也就罢了，如今闹到外邦面前，岂不是让人看尽大靖的笑话？哀家早说过，她这性子该管。”
“母后。”盛元帝终于开口。
太后皱眉看他。
盛元帝将折子合上，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
“离国都没人把此事递到朕面前，母后倒是先急着替他们问罪了。”
太后脸色一变，“皇帝这是何意？”
盛元帝盯着她。
“母后，这是帮离国贬低自己的公主？”
贵妃眼皮一跳，忙低下头。
盛元帝继续道：“阿鸾再不是，也是大靖的嫡公主。她被人闯到外祖家门前辱骂，难道还要忍着？”
太后冷声回击：“她若行事端庄，旁人怎会找上门？”
盛元帝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母后不喜明珠，所以连带她生下的孩子也不喜，朕知道。”
太后脸色骤变，“皇帝！”
盛元帝却没有停，“可母后别忘了，当初是您劝着朕去娶沈明珠的。”
这句话落下，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
太后的手死死攥紧佛珠。
贵妃立刻上前半步，柔声打圆场，“陛下，太后也是顾念两国颜面，一时心急。”
“六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能任人欺辱，只是离国使团还在京中，总不好闹僵。”
盛元帝没说话。
贵妃见他没有斥责，才继续道：“不如借春猎之名，设一场比试，既全了两国脸面，也让离国那边有个台阶下。”
太后绷着脸，没有反驳。
盛元帝看了贵妃一眼。
片刻后，他道：“就依贵妃所言。”
太后垂着眼，佛珠被捻得极快。
贵妃低眉顺目，唇边却极轻地挑了一下。
……
鸿胪寺内。
拓跋月盯着掌心那张纸条。
门外侍卫低声禀报：“公主，宫中来了旨意，明日启程，往围场春猎。”
拓跋月猛地抬头。
这么快？
她攥紧了拳，眼里闪过狂热。
“叫人进来。”
侍卫迟疑：“公主，大皇子那边吩咐过，不许您再私自……”
啪！
拓跋月一鞭子抽在桌案上，“本公主说，叫人进来。”
侍卫不敢再劝。
……
春猎队伍抵达西山围场。
各营帐刚刚扎好，人喧马嘶，随行百官与女眷正各自安顿。
盛清鸾踩着脚踏走下马车。
夏禾低声道：“殿下，离国三公主一直盯着这边。”
盛清鸾懒懒应了一声。
拓跋月很快走来，一身骑装，脸上的红痕虽淡了些，眼底的恨却藏不住。
“盛清鸾。”
夏禾当即冷脸：“三公主慎言。”
拓跋月没理她，直直盯着盛清鸾。
“明日春猎开局，本公主要同你比一场。”
盛清鸾顺手理了理袖口，“你配吗？”
拓跋月脸色一沉。
“若我赢了，你就把陆时峥让给我。”
旁边的楚红袖当场笑出声，“有病吧你？”
拓跋月怒视她。
楚红袖抱着刀，满脸嫌弃。
“把大靖将军当货物呢？说让就让？你离国王庭教你的东西，全用来丢脸了？”
拓跋月气得抬手就去摸鞭子。
楚红袖盯着她的手，“想打？现在就来。”
拓跋月想起沈府门前那一跪，手僵住了。
盛清鸾连眼神都没多给她一个，转身走向自己的主帐。
“楚姐姐，别和傻子吵，传出去显得你也不聪明。”
楚红袖深以为然地点头。
拓跋月站在原地，咬紧了牙，死死盯着盛清鸾的帐门。
等进了林子，她倒要看看，盛清鸾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入夜后。
盛清鸾把沈颂、沈芷、沈若叫进帐中。
三人进来时，桌上已经摆了三件软甲。
沈颂一怔。
“阿鸾，这是？”
“穿上。”
盛清鸾没有解释太多。
沈芷脸色微变：“明日会出事？”
盛清鸾抬手替她将软甲推过去，“春猎场上，箭不长眼。”
沈若抿了抿唇：“是冲你来的？”
盛清鸾看了她一眼，“也可能冲沈家来。”
帐内一下安静。
沈颂伸手拿起软甲，“我们穿。”
盛清鸾这才满意。
……
次日一早，号角响起。
盛清鸾刚牵过马，拓跋烈便走了过来。
他今日换了骑装，脸上带着笑，“六公主。”
盛清鸾偏头看他，拓跋烈微微欠身。
“前日舍妹冲撞殿下，是她不懂事，我今日替她道歉。”
盛清鸾没有接话。
拓跋烈笑意更深，“为了表示诚意，今日我陪殿下狩猎，所猎之物，全归殿下。”
不远处，陆时峥的脸已经黑了。
裴琰站在另一侧，唇角含笑，眼底却没半点温度。
盛清鸾扫了一眼高处的看台。
太后正端坐着，贵妃与她低声说话，可眼神都落在她身上。
盛清鸾翻身上马，红色披风在身后扬开。
“既然大皇子有如此诚意。”
她握紧缰绳，“可就跟紧了。”
话落，她一夹马腹，直接冲入林中。
拓跋烈眼睛一亮，立刻上马追去。
看台上，贵妃低声道：“六公主到底年轻，嘴上冷硬，心里未必不动。”
太后轻轻点头，“不过是女儿家的矫揉造作罢了。”
看台下方，陆时峥抬步便要追。
拓跋月却拦在他面前，“陆将军。”
陆时峥冷冷看她。
拓跋月扬起下巴，“本公主要去狩猎，你陪我。”
陆时峥转身就要走。
拓跋月在他身后拔高声音。
“这是你们皇帝下的旨，你准备抗旨不尊？”
陆时峥脚步顿住。
看台上，盛元帝的目光正落在这边。
裴琰经过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少将军，好好护着。”
陆时峥偏头看他。
裴琰已经上马，朝盛清鸾离开的方向追去。
陆时峥握紧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拓跋月笑了，“走吧，陆将军。”
……
林中马蹄声疾。
盛清鸾勒马停下时，前方灌木后窜出一只狐狸。
拓跋烈几乎同时举弓。
“殿下喜欢？”
箭离弦而出。
下一瞬，另一支箭从侧面飞来，准确撞开他的箭，钉入狐狸腿边。
狐狸哀叫一声倒地。
拓跋烈脸色一沉，“谁？竟敢抢本皇子的猎物。”
裴琰从林影后策马而出，月白衣袖压在弓上。
“殿下。”
他先向盛清鸾行礼，才看向拓跋烈。
“大皇子，不好意思，抢了你的猎物。”
裴琰微微一笑，“要不在下这就还你？”
拓跋烈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在盛清鸾面前，他当然不能说自己输不起。
“不用。”
他压着火气。
“这一次，是裴大人运气好。”
裴琰颔首，“承让。”
盛清鸾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牵马往另一侧去。
拓跋烈立刻跟上。
裴琰落在后面，取了新箭。
谁说他的好运气，只有一次？
接下来半个时辰，拓跋烈只要举弓，裴琰的箭必定先到。
野兔，山鸡，麋鹿。
每一次，都只快一瞬。
拓跋烈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盛清鸾靠在马上，语气闲散。
“大皇子今日猎物不少。”
拓跋烈咬紧了后槽牙。
那些猎物都倒在裴琰箭下，与他有什么关系？
裴琰却笑得极温和。
“大皇子有心相让，殿下该记他的好。”
盛清鸾差点被他气笑。
拓跋烈冷冷看向裴琰。
这只狐狸，是真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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